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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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顿时哭声四起。
  皇后陈丽娘瘫坐在脚踏上,凤冠歪斜,妆容凌乱,看起来确实像极了突然得知自己痛失夫君的未亡人。
  只有紧挨着她的裴裳儿能感觉到,母亲是在哭自己对不起父皇,为了女儿的皇位,她隐瞒了他死亡的真相。
  裴裳儿眼中却冷静得可怕:“太医辛苦了,先退下吧,侍卫,好好照顾太医,太医被吓着了。”
  太医抬头,对上公主深不见底的黑眸,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他瞥见站在后面的禁军正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今夜,他怕是没命活了,但是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太医选择了闭嘴,从容地随侍卫离开太极殿。
  “王德全。”裴裳儿突然唤道。
  老太监浑身一抖,连忙跪行上前:“老奴在。”
  “去敲景阳钟,召集文武百官。”
  她轻轻抚过诏书上的墨迹,心脏狂跳,胸腔起伏,端详着自己胜利的战果。
  “向百官宣告父皇遗诏。”
  第48章
  长公主府被查抄,西侧院的围墙上闪过两道黑影。
  裴神爱为了偷跑出来,特地换了身粗布衣裙,装作是府上的下人。
  “母亲小心!”萧崇珩半蹲在墙头,伸手接应。
  月光被翻滚的乌云遮蔽,远处巡逻禁军火把的光亮偶尔扫过墙头
  裴神爱踩上儿子交叠的双手,费劲爬上墙头,粗糙的墙砖磨破了她保养得当的指尖。
  跳下去时,裴神爱的衣服不小心将一片瓦带到了地下,瓦片破碎发出声响,母子二人同时僵住。
  外头立刻传来犬吠,紧接着是侍卫的声音,像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要过来查看。
  萧崇珩当机立断,两三步上墙,直接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
  “母亲,我们赶紧走。”
  裴神爱刚要点头,前院突然炸开一片嘈杂。
  铁甲碰撞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混作一团,间或夹杂着侍女凄厉的尖叫。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事不宜迟,再不跑就跑不掉了,裴神爱与萧崇珩不再啰嗦,跑向马厩。
  萧崇珩抽刀划断拴马绳,翻身跃上骏马,裴神爱接过刀后,割断另一匹马的拴马绳,上了马。
  披上事先准备好的黑色斗篷,两人顾不上还留在府里的人,趁着夜色,赶紧策马扬鞭,要在查封城门之前跑出长安城。
  而留在府中没能逃出来的萧还整和萧玉真就遭了殃,被裴裳儿派来的人抓到,带入了天牢。
  裴禅莲则被带到了皇宫。
  *
  丞相府接到陛下驾崩的消息,灯火通明。
  薛文勉和薛皓庭换好官服,正准备进宫,崔悦容也换上了命妇朝服,凌枕梨心中慌乱,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不敢独自回东宫换朝服。
  崔悦容本想着陪她回东宫,可还没踏出寝殿门槛,又来了一波传密信的,说是皇帝遗诏,废裴玄临太子之位,裴裳儿当上太女了。
  “什么?!”崔悦容大吃一惊。
  从来没有过公主成为太女的先例,着实让人震惊。
  既然裴裳儿成为了太女,裴玄临这个太子被废,那凌枕梨这个太子妃自然也不废而废了。
  “一定是裴裳儿,是裴裳儿自己写的诏书,母亲,咱们可不能被她蒙蔽啊,裴玄临的太子之位,陛下早不废晚不废,偏偏陛下现在骤然驾崩,废太子的诏书倒是出来了,还让裴裳做太女,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凌枕梨本来就心烦,得知自己的太子妃身份没了,一瞬间心情坠入谷底。
  “裴玄临得到陛下驾崩的消息一定会马上回长安城的,再说了,帝崩若有疑,宫中那么多禁军都值守着,一定会有咱们的人再传出信来,别着急。”
  薛文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怪不得非要裴玄临领兵出征,原来是为了篡位……”
  “你疯了吗,已经变天了,你怎么还是什么话都敢说!”崔悦容无语。
  “三十年换第五次皇帝,哪朝哪代都经不起这么折腾,这可倒好,你记得高宗不愿意背上弑兄的恶名,还是让你父亲动的手,我父亲帮世宗背的锅也不少,这几句说就说了,左右咱们家效忠的是皇帝。”
  谁是皇帝就效忠谁,因此世家望族万古长青。
  而凌枕梨不希望裴裳儿当上皇帝,这样一来,皇后的凤位不仅跟她半文钱关系都没有,自己还有可能被裴裳儿杀掉。
  “不行啊,父亲,我已经嫁给裴玄临了,我们不是应该先观察一阵子,等裴玄临回来再决定支持谁吗?”
  凌枕梨心急,怕薛文勉去支持裴裳儿,到时候裴玄临若是失去了岳家支持,若是需要谋反,胜算会很少。
  崔悦容见薛文勉一副打算利益至上,不管裴玄临这枚死棋,担心凌枕梨伤心,她劝说道,“房家必定与裴玄临站在一起,我们不如也再等等,太女手里有大将军的半块虎符,裴玄临不也有半块虎符吗,他们两个,谁输谁赢还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虑。
  管家在门外大声喊:“老爷!宫里来人了!新帝召小姐即刻入宫!”
  话音刚落,宫里来的侍卫和太监们便进来宣旨了,由于凌枕梨前不久还是太子妃,他们按照规矩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后才念了裴裳儿的圣旨。
  凌枕梨与薛文勉二人对视一眼,薛文勉从凌枕梨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待宣旨的人走了,薛文勉蹙着眉,看向凌枕梨,朝她道:
  “薛家世代簪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她虽是太女,又马上即位新帝,但有薛家在,有为父和杨承秀的交情在,她暂时不会动你,你不用害怕。”
  凌枕梨突然被召进宫,还是裴裳儿召她,难免惊慌失措:“可……可是父亲……可是裴玄临已经被废了,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这个时候进宫,我……”
  “薛映月!”
  薛文勉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连旁边的薛皓庭都被震住了。
  凌枕梨听见薛文勉如此严厉的喊她,狂跳的心脏恢复镇静,理智也逐渐恢复。
  “为父与你说过很多次了,无论发生什么,你是薛映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明白吗?不要遇到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你是薛映月,这普天之下,没有人值得你畏惧,顶多敬畏。”
  凌枕梨瞳孔骤缩,瞬间理智,点了点头。
  薛文勉见凌枕梨已经恢复了理智,终于放心:“行了。事不宜迟,我们一家人赶紧进宫吧,到时候我和你们母亲先去跪拜先帝灵位,薛皓庭,你陪你妹妹一起去见新帝,听见没有。”
  薛皓庭点点头:“知道了,父亲。”
  *
  太极殿的蟠龙金柱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裴裳儿斜倚在龙椅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双眼空洞无神。
  薛皓庭护送凌枕梨到殿前,侍卫便将他拦下,只允许凌枕梨一个人进殿,凌枕梨回头给了薛皓庭一个放心的微笑,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废太子之妃薛映月觐见——”
  尖细的传唤声在殿内回荡。
  凌枕梨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地迈过门槛。
  宣帝夜里离世,她不能穿得张扬也不能穿鲜艳的颜色,只穿着一身白色,佩戴的也都是银首饰。
  “妾参见太女殿下。”
  凌枕梨行的是跪拜礼,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这个姿势,她看不见裴裳儿的表情,只能清晰感受到两侧禁军手中握着的刀鞘反射的寒光。
  昨夜里下了小阵子的雨,更漏滴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裴裳儿一阵如银铃悦耳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划破了太极殿内的死寂。
  “薛映月,在这见到孤……啊不,在这见到朕,你惊喜吗?”
  裴裳儿的笑声仿佛鬼魅呼唤,牵动凌枕梨的神经,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殿下何意,妾不知啊。”
  尽管瘆得慌,凌枕梨依旧倔强地与裴裳儿对视着。
  裴裳儿懒洋洋地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差点忘了,你的身份是前太子妃,是薛家的掌上明珠,哈哈,真可笑,薛映月啊,我叫你的名字,你听着,不觉得别扭吗?”
  说着,裴裳儿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用天真的表情看着凌枕梨,凌枕梨被她这一番话说的烦躁至极,再加上裴裳儿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凌枕梨干脆也懒得继续演恭敬了。
  凌枕梨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拍了拍裙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无半分恭敬:“您喊我的名字,我还要别扭吗?”
  “啊,这是你的名字吗?真是的,是不是很长时间大家都这么喊,才让你觉得这真的是你的名字了。”
  裴裳儿挑衅的神色,再加上她都快明着说出来凌枕梨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而是冒牌货了,凌枕梨能感受到她恶意的玩味,决定不吃她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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