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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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不幸这么来临吧!
  他深吸一口气,悲壮地走进雨里。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头顶的雨声骤然变小。
  庄桥愕然回头。归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举着一把宽大的雨伞,肩头已经被斜飘的雨水打湿了。
  庄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在我身上装雷达了?”
  归梵没有回答,只说:“你没带伞,可以用我的。”
  庄桥抬起手,坚定地阻止了他:“谢谢,不用了。既然我没有带伞,就要承受没带伞的命运。”
  话音未落,他以壮士断腕的气魄,迈出一步。
  归梵手臂一伸,将他拉回伞下。雨太大了,只有紧紧相贴,才能躲开连绵的雨点。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私密。庄桥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雨汽。
  “改天再承受,”他说,“今天太冷了。”
  雨水从伞面四周坠落,像一层天然的帷幕,将他们与世界隔绝。
  水珠顺着风飘进来,滑过归梵的下颌,落在庄桥的手背上,冰得他指尖一颤。
  等等,这不对劲啊。
  他不是要迎接不幸吗?这算什么不幸?这明明是发糖啊!
  他猛地后退一步,雨点立刻砸下来。“不行,不行,你带着伞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归梵的眉头锁得更紧:“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运气都是守恒的,”庄桥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我非但没有倒霉,反而越来越幸福了。这么下去,我要还的不幸就会越滚越大!今天淋雨感冒就能解决的事,明天可能就要变成骨折了!我还要做实验,我不能骨折!”
  归梵看着雨水打湿了庄桥的头发,湿发贴在额头上,显得皮肤愈发白皙:“我以为你是无神论者。”
  “这跟神没关系,这是因果律,这种东西你不能不信,”庄桥叹了口气,“我得去迎接不幸,唉,都怪你把事情全搅和了,我……”
  归梵忽然向前跨了一步,庄桥只觉眼前一暗,冰冷的雨水消失了。
  归梵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嘴唇。
  也许是雨水,也许是冰冷的天气,贴在唇上的皮肤带着凉意。但紧接着,一种带着疼痛的热度从下唇传来。
  对方咬住了他,在他因惊愕而微微吸气的一刻,他撬开了他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庄桥的意识迷离了一瞬,但随即,一个惊恐的念头跳进脑海。
  他们是在外面!
  这里离学校不远,住着好多老师,随时可能会被熟人看见!
  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退开,扣在后颈的手掌却猛地收紧,将他更紧,更重地按向自己。
  胯骨在湿透的布料下相撞,腰上的手臂死死地锁着他。唇舌交缠在一起,津液来不及吞咽,就顺着嘴角滑落,混入雨水中。
  伞盖向下垂落,将他们的吻笼罩起来。冰冷的水汽带来一阵阵寒意。然而,与布料摩擦的手指,紧绷的背肌,紧贴的胸膛是如此灼热,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烧得理智灰飞烟灭。
  推拒的手放松下来,又渐渐地揪紧了对方的衣领。
  时间被这个吻搅乱、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归梵猛地后撤,松开了他。
  庄桥下意识地深深呼吸。他的嘴唇传来灼热的痛感,像是被磨破了。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雨水斜斜地扫进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归梵近在咫尺的脸。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绿色的眼眸在雨幕中显得明亮锐利。
  伞面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庄桥望着面前的人,感到全身发烫,从嘴唇到指尖,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燃烧。
  “你……”他缓缓开口,嘴唇传来麻木的痛感,“你在干什么?”
  归梵将伞柄握在他手里:“帮你迎接不幸。”
  庄桥疑惑地蹙起眉。
  归梵抬起手,轻轻抹去他额头上的水珠。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缓缓让开。
  庄桥的视线不再有遮挡,对面的人影映入眼帘。
  他猛地睁大眼睛——那是他的母亲。
  她撑着伞,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了伞下紧挨着的两人身上。
  母亲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驻了一瞬。庄桥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高二那一年,母亲看到那些杂志时一样,是天崩地裂般的惊恐。
  庄桥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弹开一步,瞬间拉远了与归梵的距离。“下着雨呢,妈你怎么来了?”
  他的母亲勉强笑了笑,将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你的生日礼物。我和你爸的一份,还有你婶婶的一份。本来想在你回来吃饭的时候给的,结果你忙,我想着给你送过来。”
  她的目光转向了庄桥身边沉默高大的归梵:“这位是……”
  庄桥立即说:“邻居,刚认识的。”
  他感到喉咙发干,字眼都堵在喉咙口。
  “邻居?”
  “也在大学工作。”庄桥说,“看我没带伞,正好顺路,就一起回来了。”
  庄桥的母亲扫过归梵湿透的肩头,又看了看狼狈的儿子,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你呀,每次都不看天气预报。你看,还连累人家也淋湿了。”
  庄桥接过伞,含糊地应着:“知道了,下次记得。” 然后,他转向归梵,挤出一个礼貌疏离的笑容:“谢谢你,我先走了。”
  归梵顿了顿,说:“不客气。”
  庄桥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和她一起走向自己的家,将归梵留在了身后冰冷的雨幕里。
  归梵望着他,他没有再回头。
  ————————
  day 25 工作报告
  眼睛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他打着伞。
  天使长批示:
  我这里是表白墙吗?!啊?!
  作者有话说:
  “眼睛为她下着雨,心却为她打着伞”,出自泰戈尔的一本诗集标题。
  天使长:好肉麻好恶心啊!一个个的!
  第32章 day 65
  庄桥在门口来回踱步。
  昨天,母亲在家坐了两个小时,全程似有若无地望向隔壁的方向。
  她不停说着家长里短,庄桥也时刻附和着,但不知为何,这对话总有种悬浮的感觉,像是一层薄纱,谁都知道它遮盖着什么,但谁都没有胆量掀开。
  临走时,母亲望了眼隔壁的门,再次提起了相亲的事。
  庄桥说:“刚中了面上,近几个月会很忙的。”
  母亲盯着他:“但你总会去的,是吧?”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对话,庄桥却无端觉得有第三个人在场。
  半晌,他点了点头。
  母亲走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黎明,脑子里一直在反刍母亲的表情、语气。
  她看到了多少?大概是最后抚摸额头的那一段吧,不然反应会比现在剧烈得多。
  幸好,幸好。
  他松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他完全没考虑过出柜。或者说,他完全没考虑过承担出柜的后果。
  这是他长大、求学、工作的城市,他的同学、亲人、朋友、学生、同事都在这里,很难想象他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完全不透露一点风声。
  一想到这个消息在圈里传开,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就打了个寒战。
  这种恐惧让他睁眼到天明,直到上班时间,他才想起来,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归梵的立场。
  他逃跑似的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对方。
  手机上发条消息,似乎太随便。他走到隔壁门前,抬起手,却又放下了。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靠在墙壁瓷砖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继续相处?
  他脑子里转着混沌的念头,忽然一声轻响,对面的门开了。
  庄桥一惊,猛地抬起头。
  归梵望向他,神情很平静,仿佛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雨从未落下。
  庄桥像是被冻住了,堵在喉咙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归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昨天着凉了吗?”
  庄桥愣了愣:“没有。”
  归梵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缓缓上升的电梯数字上。
  这沉默很平常,却让庄桥心里的慌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那个……昨天……”
  “抱歉。”
  庄桥眨了眨眼,望向他。
  “给你带来困扰了。”
  “啊……”庄桥说,“这个……”
  “我有点着急了,想快点得到你的回答,”归梵说,“不过,答案跟我想的差不多。”
  庄桥微微蹙起眉:“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归梵走进去,帮他按着开门按钮:“走吧,今天别错过公交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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