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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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虚脱的原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够了吗.…….学长?”
  “如果不够……..你可以继续。”
  录音自带的ai兢兢业业地翻译着邺公书的话,邺公书低头看跳动的“字幕”,忽然庆幸,还好原柏聋着,不用听到他此刻的呕哑之声,他不会因此而被扣分。
  原柏看着邺公书惨烈的后背,看着那双依旧执拗、带着某种疯狂虔诚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闭上眼,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够了。”
  他滑坐在地上,眼神几乎是呆滞的,他的情绪早在鞭挞邺公书的时候就已经满到过载。
  邺公书看着对方,忍着背后火辣辣的剧痛,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动了一下,想要靠近。
  “别过来……”原柏的声音闷闷的,没带多少情绪。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原柏似乎缓过来一些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命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起来。去沙发上趴好。”
  邺公书没有再看原柏,只是依言,极其缓慢地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动作牵动背部的伤口,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
  原柏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一把,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邺公书手臂时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靠自己挪到那张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旁,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伏下去。
  原柏环顾四周,声音低哑:“药箱在哪?”
  邺公书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指方向,但牵动了背后的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直接说,我能找到。”
  邺公书吸着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房间里书柜里,有个银色医药箱。”
  原柏去卫生间洗了手,找到邺公书指示的医药箱。箱子里的药品器械摆放得意外整齐,碘伏、棉签、无菌纱布、消炎药膏一应俱全。他拿着东西回到客厅,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跪坐下来。
  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邺公书背上的伤,白色的t恤布料被鞭痕撕裂,边缘隐隐透着血渍。
  原柏看着眼前的狼藉,握着药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衣服需要脱掉,或者剪开。”
  邺公书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臂,试图去脱掉上衣。然而每一个牵扯后背肌肉的动作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而笨拙,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
  原柏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抿了抿唇,伸出手:“别动了,我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邺公书颈侧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原柏避开伤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捏住t恤后领和下摆,找到一道撕裂的口子,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当邺公书的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出来时,原柏的呼吸窒住了。
  不算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十几道鲜明的鞭痕,大部分红肿隆起,如同狰狞的烙印,有几道尤其深的地方已经破皮,渗着细小的血珠,在光线下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柏没想到自己盛怒之下下手会这么重,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报复后的些微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目睹自己造成的伤害后的无措,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准邺公书的后背摁下碘伏的喷头。
  “唔!”邺公书身体猛地一僵,拳头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碘伏刺激伤口的刺痛感远超想象,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再发出更多声音,只是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股,沿着鬓角滑落。
  原柏的手很稳,但动作极其轻柔。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球一遍遍擦拭过每一道伤痕,进行着彻底的消毒。
  消毒的过程漫长而沉默,只有棉球划过皮肤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邺公书的忍耐力好得惊人,除了最初那一声闷哼和始终紧绷的肌肉,他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消毒完毕,原柏拿起那管药膏,挤出一大坨,指尖缓慢地、仔细地游走在那些红肿隆起的鞭痕上,感受着皮肤不正常的灼热和凹凸不平。
  他每一寸伤处都不曾错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刚才施加的暴力和伤害一点点抹去,或者说,进行一种无声的弥补和连接。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邺公书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丝丝。
  他的呼吸拂过邺公书的耳廓和后颈,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邺公书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那双曾经在图纸上创造奇迹、也曾紧握鞭子施加痛苦的手,此刻正温柔为他处理伤口。这种极致的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背后的疼痛依旧鲜明,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滋生,甚至盖过了□□的痛楚。
  为邺公书上完药,原柏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疲惫地闭上眼,连指尖都在发颤:“好了。”
  第24章 23
  邺公书缓缓睁开眼,尝试着动了动肩膀,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慢慢撑起身体,面向原柏。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很低,带着痛楚的沙哑:
  “别怕。”
  “不怪你。”
  “是我活该。”
  断断续续的、模糊却又奇异地穿透了耳中嗡鸣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凿子,猛地敲碎了原柏勉强维持的冷静外壳。
  原柏为邺公书消毒上药时强压下的所有情绪——那场失控发泄后的无措与后怕,看到伤痕时的震惊与愧疚,指尖触碰对方痛苦战栗时的心悸与酸楚,以及眼前这个人即便承受着痛楚,也要反过来安慰他的巨大冲击,所有这些瞬间汹涌而上,冲垮了堤坝。
  他猛地低下头,一只手仓促地撑住额头,试图挡住瞬间酸涩发热的眼眶和狼狈的表情。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泪水无声滴落的细微声响。
  许久过后,原柏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他抬起头,发红的眼睛如同易碎的血琉璃,静静地注视着邺公书:“邺公书,我信你了。”
  这句话如同敕令,让邺公书瞬间放松,绷直的背不由自主地垮了下来。
  邺公书嘶哑地开口,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跟我说什么了吗,学长?”
  原柏看着他,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眼睛,看着对方背后因自己而起的伤痕,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柏将小张录下的录音和他录下的录音播给邺公书听,邺公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屏幕,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字都像砸出来:他找死。
  原柏看着对方眼中的狠戾,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个项目,不能给高志远。邺公书,帮我。
  说完全信任,其实也没有,原柏特地多留了个心眼,他不在微信上留下确切痕迹,如果邺公书背叛他,他就能全身而退。
  但这在邺公书眼中意义却不同,他见原柏这一次没有选择独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而是把刀递给了他,作为握刀人,他欣喜若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伸出左手,五指虚握,掌心向上,向外伸出,张开手掌,那是……手语的“交给我”。
  天色渐暗,邺公书家中采光一般,不开灯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原柏抿了抿唇说:“我该走了。”
  邺公书下意识答:“我送你。”
  原柏原本耷拉着的眉眼抬了抬,视线冷静地扫过邺公书无法挺直的后背和苍白的被汗湿的侧脸:“你背上有伤。”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开车、上下楼,都会牵扯到。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体贴,精准地堵住了邺公书所有想坚持的话。他此刻的状态确实不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开车不仅自己受罪,也确实不安全。
  邺公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因原柏这份“考虑”而升起的暖意覆盖。
  “好,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里带着恳切,“任何事,任何时间,都可以随时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我。”
  “嗯。”原柏低低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打开门,傍晚微凉的风灌入,吹散了屋内浓重的药味和某种粘稠的情绪,原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
  邺公书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客厅里,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他慢慢挪到沙发旁,极其小心地侧身坐下,尽量避免触碰伤处,屋子里还残留着原柏身上极淡的海洋调香水味,混合着碘伏和药膏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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