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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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但不得不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这种举动的确为我们文学和哲学研究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资料。”
  薄伽丘把u盘插到电脑里,打开自己之前准备好的ppt,翻到人物介绍的那一页,笑盈盈地说道:“像是我们之前说过的尼采,他的哲学手稿就是由他整理并且加上注解之后公布的,他因此也被后世称作尼采超人哲学的发展者——当然喽,在旅行家的手札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可没有这么耀眼的光环。”
  他说到这里时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年轻人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在北原和枫的眼中,他永远都是个让人担心走上歧路的小家伙。”
  “是啊,北原先生就像是21初那几代人共有的大家长一样。”
  北原诗织在底下小声地对夏目清小姐感慨了一句:“除了托尔斯泰先生,感觉大家在北原先生眼里都是那种毛茸茸的可爱动物。”
  之前看书的时候她就一直有这种感觉,而且在昨天玩《此处水如酒》的过程中,这种印象还逐渐加深了……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薄伽丘又咳嗽了几声,忍着笑说道:“值得一提的是,北原和枫一直很喜欢在信件和他的作品里用「俄罗斯仓鼠团子」来代指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是他喜欢叫歌德灰狐狸一样。你们看的时候可以注意一点。”
  “并且这个称呼还随着旅行家的旅行和朋友流传了开来,导致很多人都会这么喊他,甚至衍生出了各种各样与老鼠有关的变种称呼。”
  这位看上去依旧年轻的教授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嗯,总之如果你们在世纪初那些作家的随笔、散文、回忆录里看到和鼠有关的称呼,基本上就是在讲陀思妥耶夫斯基。”
  讲台底下的人都发出偷偷的笑声,还有人主动举起手,笑着喊道:“我知道!最喜欢这么喊的人里就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在公司的上司,真正的人工智能的缔造者,世纪初德国文学的顶峰歌德先生!”
  “哎呀,怎么说呢。”
  乔万尼教授晃了晃脑后的马尾,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在德国,「小老鼠」的确是一个爱称哟。”
  反正歌德都死了好几十年了,这还不准我造一波谣?没有比造谣更有趣的事情了好吧!
  大家也都很配合地「哇」了一声,眼睛都纷纷亮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说。”
  乔万尼把教案放在自己的胸前,慢悠悠地开始讲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童年时期是在异能大战的战火之中度过的。根据后世的研究,他性格的形成与这场蔓延到全世界的战争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就像是我们阅读过的无数有关战争的文学作品那样,战争是拷问人与人性的地狱。尤其是那个时代,战争的主导力量还是一群异能者——这进一步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世纪初是异能者最为辉煌的时代,现在异能的光辉已经从我们身边远去。所以你们很难想象当时的人对异能者的看法。”
  “政府忌惮但又依仗他们,把异能者作为武器互相攻击。普通人敬畏他们,但又厌恶这些带来了死亡与流血的人。异能者看似风光,实际上处于社会的夹缝之中。mimic就是被抛弃的异能者的代表……嗯,这个我们后面再讲。”
  薄伽丘喝了一口水,然后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说道:“想要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必须了解他所身处的这样一个时代——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记笔记?期末要考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大片人们急匆匆翻书和写字的声音,还有人用手机着急忙慌地把ppt上面的内容拍下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虽然是异能者,但是他本身对异能者没有好感,这可能和他的父亲死在异能大战中有关。”
  “异能者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到底用来达成了什么?这是贯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前半生的问题。”
  他又翻了一页ppt,声音轻快:“很快,这位天才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异能者是对人类社会的破坏。”
  “我不是哲学家和社会学家,所以不在这里评判这句话是否正确。但是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这句话是怎么被导出来的。”
  薄伽丘转过头,看着自己投影在白板上面的ppt,在白板上面写写画画起来:“首先,异能者是一种把力量收束在自身上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借助科技就能拥有比其他人更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对抗国家暴力机器。”
  “人类之所以发展成了社会的形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无法独自在自然存活,在集体中生活能让普通人有基础的安全感。而在现代社会中,这种安全感是由法律的保障来实现的。而法律的执行是以国家暴力机器作为保障实现。”
  “异能者强大的力量在于——他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打破法律,国家暴力机器甚至无法约束最强大的那一批异能者。换而言之,异能者中最顶尖的一批,也就是超越者。他们可以打破法律而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实质性代价。”
  台下的学生跟着薄伽丘在黑板上画出的示意图呆呆地点头。
  似乎懂了,似乎没懂。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成为这个社会中十分特殊的一批特权居民。强大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会越来越大。而且只要普通人没有晋升为异能者的稳定渠道,这种鸿沟就是没有办法可以跨越的。”
  薄伽丘放下自己手中的水笔,看着自己写下来的字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然后呢?这样下去异能者会不会把自己和人类划分成两个不同的种族?会不会上演新的种族歧视与屠杀?”
  人类骨子里就有种族歧视、民族歧视、国籍歧视等等的一系列传统。而且永远都不介意把这种歧视发展为理直气壮的屠杀。
  教室里很安静。
  夏目清打了个哈欠。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好像灵魂依旧在游戏里面没有走出来似的。
  “总之,最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养成了一种对异能者十分极端的态度。当然,这也和他从小收到的宗教教育有关……东正教之类的东西还是让阿利盖利和你们讲吧。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说下去这堂课就讲不完了。”
  薄伽丘把笔一丢,转过身来看着台下面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生,露出一个微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是当时的军医,与托尔斯泰在同一队。在战争缓和后,托尔斯泰收养了他。”
  “不过托尔斯泰并没有让他的思想出现太大的改变。嗯,在这里我必须提醒大家一句。”
  教授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如果一个人比你更具有智慧,却在义无反顾地做一件不智慧的事情。要么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智慧,要么这件事情与智不智慧无关。”
  ——有的事情不是能用「智慧」来衡量的。它有关于一种坚持、理念、信仰,在别人看来极端又无法理解,但是也没有人能将之改变。
  还没有等那群呆呆的学生反应过来,乔万尼就从从容容地用黑板擦把黑板上的内容全部给擦掉,同时轻松地说道:“北原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相遇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说来巧合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离开莫斯科的时间相差仿佛。在圣彼得堡,这两个人也相处了一段时间。”
  “北原和枫对他的评价是很危险的小孩子。但很有趣的地方在于,就算是给出了这样的一个评价,他也没有在相处的过程中给予对方什么特殊的对待。”
  薄伽丘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耸起肩笑了两声,脸上多了几分调侃的神色:“就像是对待正常的聪明孩子一样,天天追在对方后面关心对方不要喝1:9比例的咖啡兑伏特加溶剂,不要熬夜,不要啃指甲……”
  本来气氛有些凝固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笑声,很快,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也许就是旅行家的魅力吧。有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但就是比较喜欢装傻。而且不管是对谁,他的态度都有一种一视同仁的温和。”
  薄伽丘侧过头,似乎正在看着教室外面的某一扇窗户,又有点像是在回忆:“其实关于他们在圣彼得堡的相处,并没有太多的文字资料流传下来。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看出蛛丝马迹……他们相处得应该挺好的。”
  “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有人问。
  “很简单啊。因为屠格涅夫在描述他和北原和枫的最初见面的时候,总是要或多或少地暗地里谴责一番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上去要多生气有多生气。”
  薄伽丘神色自如地说道:“众所周知,屠格涅夫很喜欢北原和枫,很讨厌托尔斯泰家里的小孩子。能让他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和他讨厌的人相处得很好啊。”
  逻辑清晰,合理自洽,毫无问题。
  台下的学生们一副「学到了」「学到了」的复杂表情。
  “至于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北原和枫他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介绍了一份工作,在歌德的手底下干活。歌德先生也算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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