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是我父亲的遗愿。”林静深淡淡打断,“他未竟之事,我来完成,有问题?”
  “……”
  半晌,才有人说,“林总,郑董还没死。”
  郑启荣只是在重症室,情况虽每况愈下,但仍有一口气吊着。
  “是吗?”林静深不以为意,“迟早的事。”
  股东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觑,窥探分析林静深的神色。他们可不相信林静深是因为顾念手足之情,才帮衬星图一把。
  林静深此举,多半是要彻底掀开郑家那层遮羞布,将丑事公之于众,再将郑风逼到明处?
  竟没人敢公开反对。
  项目尚未完全敲定,不知从何处走漏风声。
  许多网友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
  “任何一个进入商场的人,从脸、表情、动作都被记录下来?还进行定级,分个三六九等?这跟被扒光了监控有什么区别?”
  “以后去汇珑旗下商场买东西,是不是还要先签个卖身契?我是购物还是进监狱?”
  “抵制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想赚钱想疯了吧?!”
  正如林静深所料,网上骂声一片,涌向汇珑集团各个官方账号。
  蒋维南低声汇报:“林总,舆论发酵得超出预期,股东也表示担忧,要不要考虑一下暂缓项目,平息舆论。”
  “不用。”
  “还有星图那边,郑风先生刚刚发来信息,表示他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合作细节。”说着,蒋维南小心翼翼观察林静深的表情。
  落地窗前,林静深缓缓转过身:“告诉他,面谈地点就定在紫玉山庄。”
  网络舆论持续发酵,汇珑上下忙得手忙脚乱。
  林静深却在这时离开风暴眼。
  车辆缓缓驶离开喧嚣城市,踏过两岸青山环绕的山路,停在一座位于山顶森林深处的寺庙。
  山门青瓦屋檐下,一方紫檀木牌匾高悬,上方没有多余装饰,只用古雅的字体写着三字。
  静慈寺。
  林静深抬头望了一眼,跨过石阶,走了进去。
  寺庙实行无烟供奉,以水代香,前来祭拜的游客只需要打一碗清水,倒入水渠之中,便算完成了上香。
  住持早已在殿前等候,见林静深的身影,快步上前迎接。
  他合十为礼,面容慈爱询问林静深近况,林静深并非喜爱聊天之人,却也一字一字认真回答。
  穿过幽静曲折的廊庑,禅院深处藏有一间独立偏室,无雕梁画栋装饰,只有白墙与青砖。
  林静深推门而入。
  对门的梨花木案几上供着尊白玉观音像。莲座下摆放一只素色锦盒,另一侧是一只白瓷小碗。
  林静深端起小碗,走到门外接了山泉清水,回到室内,用丝帕将碗沿凝的细水珠一点点擦拭干净,最后才将小碗轻放回观音像前。
  住持对着那尊白玉观音像说:“宁慈,杉杉来看你了。”
  静慈寺是林静深的母亲投资修建,林彩宁儿时常带林静深来修禅、燃香。她喜欢淡雅的味道,尤其偏爱芽庄沉香,林静深自幼浸润在这片冷香中,身上也总是带着淡淡香气。
  儿时一次意外,香火被风吹向布帘,林静深险些被困火中。
  从那以后,林彩宁便不再焚香,而是以水代香。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林静深垂下长睫。
  很久有人没这么喊他了。
  林静深的名字取自“高山不语,静水流深”。林彩宁寄望他保持内心澄净,光华内敛,又希望他能像杉树一样蓬勃生长、不畏风雨,所以给他取小名为“杉杉”。
  知晓这个小名的人,寥寥无几。
  林静深年幼时,因为外貌过于精致可爱,像一尊精心捏成的雪娃娃。幼儿园许多小朋友为引起他注意力,故意将他小名写错,又不断在他面前喊“姗姗”“珊珊”。
  林静深从小便性情淡漠,不喜欢说话,被这般捉弄,小小的他只是冷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沉默以对。
  等母亲来接他放学,才闷闷地将小脸埋进母亲怀抱里,紧紧抿住嘴唇,半天不肯说话。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2章 嘴套
  住持静立许久,直到林静深将案几整理干净,才道:“既然来了,你可有所求?”
  他看着林静深长大,林静深幼年时,总是被母亲携手带来祈愿,一身精心搭配的礼服、精雕细琢的小脸,像城堡中的王子。
  像小时候那样,住持轻声询问这个早已长大的孩子。
  “如果我想要的,为佛祖不容呢?”
  住持温声说:“林小姐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林静深:“那我便无所求。”
  住持轻叹,换了话题:“听说,你要结婚了。”
  “不一定。”林静深走到窗边,“只是为了拿到代理权而已。”
  说来可笑,郑启荣病骨支离、行将就木时,竟极其渴生命延续。他愿意交出代理董事权,要求是要让林静深生个孩子,要一个流着郑家血脉的孙子。
  被林静深驳回后,他只能降低要求,换成结婚。
  对林静深来说,找到一个结婚对象并不难,关键是合适、好掌控,他讨厌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与风险。
  陈楚白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且家世背景、社交关系干净,又对他百依百顺,足够听话。
  如果一定要结婚,林静深确实会选择这种类型。
  “你并不是需要一个爱人。”住持道。
  住持并不意外林静深的选择。
  他一直知道林静深从小情感薄弱,共情能力低,无法理解体会常人情感。因此,林静深一直不被父亲那边喜爱。
  爱情?林静深大概从未相信,更不会沉溺爱情。他不过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便于掌控的另一半。
  住持不再多言,悄然退出禅房。
  待他回来时,案几上多了一包烟,淡绿色包装盒上印着美人图。
  这是林彩宁生前常抽的银钗,不过总是避开林静深,不让小孩子看见。
  银钗比较受年轻女性与没有烟瘾的人的喜爱,不是所有便利店都有银钗,口感清凉薄荷,烟瘾重的人嫌它不够劲道。
  站在窗边的林静深徐徐点了根烟,淡绿细长的烟支被夹在指间。
  他抽的是特供烟,外表与市面常见的女士薄荷烟无异,闻起来味甜,后劲却极其猛烈灼喉。哪怕老烟民,都不一定受得了。
  他只有在情绪波动到难以压制的边缘时,才会借尼古丁冷静下来。
  住持想办法转移话题,目光投向窗外庭院,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静深:“你认识?”
  “是赖先生。”住持说,“他每年都会来寺里供奉,从未间断过。”
  林静深下颚微抬,薄唇间吐出一层薄薄白雾,未作回应。
  “没记错的话,他比你小六岁吧?”住持见他心情不佳,想办法活跃气氛,“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你母亲和他母亲是大学同学,却都因车祸……唉。造化弄人。”
  林静深灭了烟,漠然道:“他从小就很烦人。”
  他们母亲是老同学,虽算不上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却也有着几分情谊。
  因这层关系,林彩宁带他参加过几次赖家宴会,希望他能多认识些同龄好友。
  林静深从小冷脸,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纵使其他小朋友死缠烂打,他也只是冷漠相对。
  其他孩子几次三番热脸贴了冷屁股,便赌气般不和他往来。他无所谓,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乐得清静。
  但赖珉则不是。赖珉则比他小,精力却异常旺盛,每次看到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扒拉着他、抱着他不让他走,还异常会装乖。
  每当有别的小孩试图接近林静深,赖珉则暗中警告威胁,让那些人滚远点。一转头面对他时,又笑得一脸灿烂无辜,装得单纯无害。
  知道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抱人。赖珉则仍喋喋不休,还得意道:“我迟早有一天能抱得动静深哥哥。”
  但母亲在一旁笑得开怀,还打开手机录像,柔声让他看镜头。
  小小的林静深这才没有推开,只是冷着张冰雪小脸,用全身的沉默表达不悦。
  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现在很不开心。
  这些陈年旧事,林静深原以为早已遗忘。
  有关赖珉则的记忆确实不深,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若非顾念对方母亲与亡母那点旧谊,那天子弹根本不可能打偏,而是干脆击碎赖珉则的下半。身,彻底了断下流妄念。
  住持察言观色,心想林静深和赖珉则必有交集,他颇为意外。林静深可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更不能因为儿时这点情谊,与赖珉则有过多牵扯。
  他猜想,还是林彩宁的缘故。他道:“在与你母亲有关的人和事上,你总是容易心软。”
  心软?林静深没有这样的情绪,从有记忆起,他就体会不到常人的情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