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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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在逃荒路上去世后,他们兄弟俩一路颠簸到西坡,是裴老大把他们从西坡的破屋子里领回来。他们兄弟二人定居杏花村后,拿着仅剩的银钱在西坡寻了块平整地,替爹娘立了座衣冠冢。
  那地方正对着杏花村,春日里漫山的野花开得热闹,就像爹娘当年看着他们时的眼神,温暖又明亮。
  每年清明和爹娘的忌日,他们都会带着亲手做的麦饼去祭拜,从未断过。
  闻言,张婆婆抹了抹眼角,笑着点头:“是该去拜祭的。明日我去镇上卖豆腐,顺带买些黄纸、香烛和纸钱。”
  裴寂用力点头,鼻尖微微发酸。他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只记得娘总爱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他睡觉,爹会用树枝在地上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此刻握着那叠带着温度的铜钱,他忽然格外想念他们,要是爹娘还在,该多好啊。
  “我还要跟爹娘说,往后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中功名,让哥和婆婆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了。”裴寂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坚定,拳头攥得紧紧的。
  裴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桌面上的一串铜钱,塞进张婆婆手里,“婆婆,明日您去镇上,记着先扯块厚实的棉布,给小宝做件新棉衣,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语毕,又转向裴寂,“往后写话本别熬夜,笔墨不够了跟我说,哥去镇上给你买最好的徽墨,不堵笔。”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水桶晃动的声响,是邻居王大叔挑着空水桶从河边回来,路过院门时停下脚步,扬声喊道:“张婶子,做啥好吃的啊?香气都飘到我家堂屋了!”
  张婆婆连忙让裴寂把桌上的铜钱收进书包,自己快步迎出去,笑着拍了拍王大叔的胳膊:“都是些寻常吃食,哪值得你特意停脚。这不小宝今日得了先生夸,我炖了点汤,想着给孩子们补补。”
  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哦?是小宝读书又受表扬了?”王大叔放下担子,探头往院里瞅了眼,看见裴惊寒正侍弄菜地,便高声道,“惊寒啊,明日西坡的柴火垛该归置了,村里喊了几个人,你要是得空也来搭把手,傍晚管顿热乎饭。”
  裴惊寒直起身应道:“王叔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
  张婆婆拉着王大叔闲聊,话题转到孩子身上:“你家狗子也到学龄了,不送去学馆念念书?”
  “我也想送啊!”王大叔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可狗子他不争气,一看书就头疼,趴在桌上能睡一下午。现在我就盼着老二能有点心思,将来跟小宝学学,也能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他拍了拍水桶,“不说了,我得回家卸担子,还得给菜地除草呢。”
  送走王大叔,张婆婆转身进了灶房,从瓦罐里摸出几个鸡蛋——这是她攒了许久的,今日也舍得拿出来了。“今晚咱加餐,炒个鸡蛋,再把野雀炖得烂些,给小宝补补脑子。”
  裴惊寒瞧了眼,继续拎着水桶给刚种的白菜浇水。
  阳光洒在菜苗上,叶片上的水珠亮晶晶的。他想着再过几日就能带弟弟去拜祭爹娘,想着往后安稳的日子,浇水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裴寂回了卧房,点亮油灯,先把周先生借给他的《资治通鉴》翻开,找出关于安亲王旧案的记载,逐字逐句抄在稿纸上。
  抄完后,他又摊开话本,琢磨着如何把刺客的动机改得更合理。笔尖在纸上游走,他忽然想起兄长曾说过“做事要实在”,于是在“刺客为安亲王旧部”后,又添了几句关于旧部与安亲王的过往情谊,让动机更显真挚。
  灶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裴惊寒浇水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张婆婆的吆喝声也跟着响起:“小宝,惊寒,吃饭喽。”
  裴寂放下笔,走出卧房。小桌上摆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喷香的野雀炖蘑菇、金黄的炸豆腐丸子,还有一盘糖糕,都是他和兄长爱吃的。
  “快坐快坐,野雀汤刚炖好,暖身子。”张婆婆往裴寂碗里盛了大半碗汤,又夹了两个豆腐丸子,“这丸子是用今早没卖完的老豆腐做的,筋道,你哥就爱这口。”
  裴惊寒咬着丸子,含糊道:“婆婆的手艺越发好了,比镇上食肆的还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今日在西坡巡逻,见着李婶家的牛犊跑丢了,全村人帮着找了半下午,总算在河湾找着了,那小家伙正啃嫩草呢。”
  裴寂听得新奇,停下吃糖糕的手:“李婶家的牛犊?就是去年冬天生的那只小花牛吗?我前几日还看见它跟着母牛在村口吃草呢。”
  “就是它。”裴惊寒往裴寂碗里夹了块野雀肉,“李婶都急哭了,那牛犊可是她家来年耕地的指望。不过也多亏了你王叔,眼尖瞅见河湾有牛蹄印。”
  语毕,他话音一转,询问:“对了,你今日在书铺,先生又教了啥新学问?策论写得咋样了?”
  张婆婆往裴寂碗里添了勺粥,满眼关切,“小宝,先生今日没留难你吧?你那手劲儿小,练字别太用力,指尖都磨出茧了,我给你缝了个棉指套,回头戴上。”
  裴寂心里一暖,摇摇头:“先生对我好,也不会为难我,哥,婆婆,你们就放心好了。今日,先生还借了我《资治通鉴》,让我多看看史书,说对写策论有好处。”他看向裴惊寒,“哥,明日你去西坡归置柴火垛,可要小心些,别像上次那样被树枝刮破手。”
  裴惊寒笑着拍了拍胸脯:“放心,你哥皮糙肉厚的,没事。倒是你,晚上看书别熬太晚,油灯点多了伤眼睛。昨日我去镇上,见着书铺有那种亮些的灯芯,给你买了些,放在你书桌抽屉里了。”
  张婆婆看着兄弟俩互相惦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往裴寂碗里又放了块糖糕:“你们兄弟俩都懂事。往后小宝好好读书,惊寒在村里做事也安稳,咱这日子啊,准能越过越红火。”
  饭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映得三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照亮了桌上的空碗,也照亮了这个充满希望的小院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肥啦,周三不更,周四有榜单的话,我就更新啦。
  第20章
  一连过了几日,裴寂在读书与写话本之中寻到了平衡。
  晨光里抄书批注,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鸟鸣相映;暮色中构思情节,展昭护民的身影与爹娘的笑颜在灯影下交叠。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些,可每当摸到书包里日渐厚实的铜钱,那沉甸甸的触感便化作满心的力气。
  听兄长裴惊寒说,明日猎户队就轮到他休息,兄弟俩正好能去西坡祭拜爹娘,裴寂今日一大早就揣着新写好的话本手稿,脚步轻快地往镇上赶。
  一上午的时光,他都在周文涛的书铺里埋首学问。先生针对他策论里“民生与教化”的观点,引了《管子·牧民》中“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典故细细讲解,泛黄的书页上圈点的批注,字字都透着育人的用心。
  末了,周文涛放下书卷叮嘱:“做学问如酿蜜,既要有百花之香,更要融己身之思,写话本亦是如此。”
  裴寂将要点细细记在砚台旁的纸条上,墨汁晕开的字迹工整有力。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话本手稿放进书包,抱着沉甸甸的收获往聚贤茶肆去。
  此时正是茶肆最热闹的时候,松木长桌旁坐满了喝茶听书的客人。
  说书先生身着青衫,抬手一拍醒木,声线陡然拔高:“那陈武手持短刃,眼底却含着热泪,朗声道‘某非为祸乱朝纲,只为报亲王知遇之恩’——”
  话音刚落,堂内便响起一片唏嘘,有人拍案叹“忠义难两全”,有人抹着眼角说“这刺客是条汉子”。
  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见裴寂进来,立刻丢下算盘迎上去,拉着他往僻静的后堂走:“裴小先生,你可算来了!这几日客人都追着问后续,连镇上的张秀才都特意来打听,说你这故事写得‘有史有骨,有情有义’,比那些戏文本子耐读多了。”
  裴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递上新写的话本:“柳掌柜,这段写展昭劝降陈武的情节,我加了些两人对谈的细节,客人会不会觉得太啰嗦?”
  “啰嗦啥?”柳掌柜接过手稿翻得飞快,粗粝的手指划过纸面,“就这段最打动人!昨日有个从邻村来的老客,听到陈武愿以死证清白时,眼泪都掉在茶碗里了。”他转身从钱柜里取出铜钱,三十文青钱被整齐地码在油纸上,“这是你这几日的分成,十五场书,每场两文,分文不少。另外这五文,是我给你的添头,就冲你这故事的热度,往后茶肆的生意都得旺三分。”
  裴寂看着那闪着暗光的铜钱,心里暖烘烘的。他只取了那三十文,把添头轻轻推回去:“柳掌柜,当初说好每场两文就是两文,这添头我不能要。往后我定会把故事写得更好,不辜负您和客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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