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那上官瑾也真是厉害,竟能压过咱们一头,得了第二。我瞧着他那策论写得四平八稳,倒是比我那篇强些,难怪主考青睐。”
  “你也别妄自菲薄,”王觉明的声音温和响起,“你的时文立意新颖,若非策论开篇失了手,名次未必在他之下。再说,院试才是关键,此刻不必纠结这些。”
  裴寂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轻轻叩门:“二位兄台,可否容我这个迟归之人讨杯热茶?”
  门被拉开,李墨瞧见是他,眼睛一亮,当即伸手将他拽了进来:“小裴,你可算回来了,我和觉明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快进来!”
  王觉明也起身相迎,眉宇间满是欣喜:“恭喜你,府案首之名,实至名归。”
  裴寂放下行囊,对着二人拱手笑道:“同喜同喜。你二人分占第三、第五,也是风光无限。”
  三人落座,李墨早已命书童沏好了热茶,青瓷茶杯里腾起袅袅白雾,茶香漫溢开来。
  裴寂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环顾四周,东厢房的陈设依旧,书架上堆满了经义策论,桌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草稿,只是比起考前,多了几分闲适之气。
  “说起来,此次府试,咱们府学的上榜人数可是创了近年新高。”李墨呷了口茶,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昨日去学正处打听了,此番府试全省共取三百名,咱们府学便占了四十六人,比去年多了整整十人。”
  王觉明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前二十名里,咱们府学占了七席,除了你我三人,还有张兄、刘兄他们,皆是平日用功之人。”
  裴寂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他放下茶杯,想起小厮报喜时提及的名字,便问道:“方才在门外听你二人说起上官瑾,此次他是第二名?”
  “正是他。”提起这个名字,李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上官家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上官瑾平日里在府学里便是拔尖的人物,只是向来低调。此次府试,他的八股文写得中规中矩,策论却是字字珠玑,尤其在‘整顿漕运’一节,提出了‘分段督运,权责分明’的法子,深得主考官赏识,这才得了第二。”
  他对上官家影响不好,连带着对上官瑾的印象也一般。
  王觉明接过话头,语气中肯:“上官瑾此人,虽出身商贾之家,却无半分纨绔之气。平日里埋头苦读,极少参与同窗间的应酬。我曾与他在藏书楼偶遇,见他研读的皆是《漕运志》《盐法考》这类实务典籍,可见其心思,绝非只在科举功名之上。”
  裴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对上官瑾略有耳闻,却未曾深交。只记得此人总是独来独往,捧着一卷书,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一看便是半晌。
  如今听二人这般说,倒对这位第二名,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说起来,此次放榜,最令人意外的,当属城南书院的那位考生。”李墨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别的趣事,“听说他考前染了风寒,带病入考场,竟还考中了第七十八名。主考官见他文章写得不错,特意批注了‘带病应试,精神可嘉’,也算一段佳话了。”
  王觉明轻笑一声:“科举之路,本就充满变数。有人一举成名,有人屡试不第,皆是常事。倒是你我三人,能一同上榜,还能继续并肩备考院试,已是万幸。”
  裴寂深以为然,他想起榆林镇的家人,心中暖意更甚。他端起茶杯,朝着二人举了举:“能与二位兄台同窗三载,又能一同征战科场,实乃裴某之幸。这杯茶,我敬二位。”
  李墨和王觉明也纷纷举杯,三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放下茶杯,裴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王斋长可有安排院试的备考事宜?”
  “自然是有的。”王觉明答道,“山长说,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考,侧重经义阐发与实务策论,比府试更为严苛。他已定于三日后,在明伦堂开课,专门讲解院试的备考要点,还会邀请往届的秀才公来分享经验。”
  “除此之外,斋长还说,要将咱们上榜的学子,按名次分成几个研习小组,每日聚在一起研讨经义,互相批改文章。”李墨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和觉明已经报了名,就等你回来,咱们三人一组,正好可以互相切磋。”
  裴寂闻言,心中一动。三人平日里便常常一起探讨学问,彼此知根知底,若是组成研习小组,定然事半功倍。
  他当即点头:“如此甚好。我这些时日在家,也梳理了一些经义要点,正好可以拿来与二位探讨。”
  “那就说定了。”李墨一拍大腿,兴奋道,“明日咱们便去藏书楼,借阅一些往届的院试试卷,先摸清楚学政大人的出题偏好。”
  三人又聊起府试时的趣事,聊起各自在家中的经历。
  裴寂说起张婆婆炖的鸡汤,说起赵晨敬缠着他问考场见闻的模样,李墨和王觉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东厢房里的笑声,与院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少年意气,也透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夜色渐浓,书童点上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三人翻开了经义典籍,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54章
  鏖战贡院终折桂,捷报遥寄慰亲恩
  油灯的光晕在纸页上轻轻晃动,映着三人专注的眉眼。
  裴寂翻开自己带回来的经义笔记,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是他返乡休整时,结合王山长此前的教诲重新梳理的要点。
  李墨凑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惊叹:“小裴, 你这笔记做得也太细致了。连《四书章句集注》里的疑难字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还有对应的释义和案例, 比先生讲的还周全。”
  他自认为自己做的笔记没有对方做得好。
  王觉明也探过头来,目光落在笔记上, 颔首赞道:“这般细致的梳理, 足见你返乡也未曾懈怠。院试经义侧重阐发义理,你这些批注, 正好能帮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典籍内涵。”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倏地明了,当初为什么自己爷爷要让自己与裴寂这个贫寒学子做好友。
  裴寂笑了笑, 将笔记推到两人中间:“我也是想着院试难度更甚, 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些笔记你们尽管拿去抄录,咱们互相补充, 才能查漏补缺。”
  他顿了顿,又道, “我在家时, 重读了王山长赠予的《策论精粹》,发现其中不少策论都紧扣民生实务, 尤其是关于漕运、盐法、水利的论述, 与此次府试策论的考察方向不谋而合。想来院试策论, 定然也会侧重这些实务议题。”
  “你说得极是。”王觉明深以为然, “我这几日也在研读往届院试试卷,发现学政大人的策论题目,多围绕地方治理、民生疾苦、边疆防务等议题展开,要求考生不仅要通晓经义,更要具备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咱们之前探讨的城南集市治理方案,只是小试牛刀,院试策论的格局,还要再打开些。”
  李墨摸着下巴,皱着眉说道:“说起实务,我就有些犯愁。上次写漕运相关的策论,还是查了不少典籍才勉强完成,写出来的内容总觉得有些空洞,缺乏实操性。”
  他爹是秀才,他爷爷也是,他家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因此再加上平日他娘对他的宠爱,导致他对田间地头、市井商贾的事了解甚少。
  裴寂闻言,温声安慰道:“子瞻不必焦虑。你擅长引经据典,逻辑思辨能力极强,这是你的优势。至于实务经验的欠缺,咱们可以多查典籍卷宗,多向有经验的师长、同窗请教。我在我老家时,接触过不少农户和商户,也了解一些基层民生的情况,日后咱们研讨策论,我可以多分享些实际案例,帮你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王觉明也补充道:“我伯父曾在县衙任职,我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地方治理的流程。咱们三人各有所长,互相取长补短,定能攻克策论这一关。”
  听着二人的话,李墨心中的焦虑消散了大半,他举起茶杯,笑道:“有二位兄台相助,我便放心了。来,为了咱们的‘黄金研习小组’,再干一杯。”
  三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茶汤的清冽与彼此的默契,在夜色中悄然流淌。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裴寂、李墨和王觉明便准时来到了府学的明伦堂。
  此时堂内已陆续来了不少上榜学子,大家都端坐在案前,神色肃穆地等候着王夫子。
  不多时,身着青色长衫的王夫子缓步走入明伦堂,手中抱着一沓装订整齐的书卷。
  学子们见状,纷纷起身行礼:“见过王夫子。”
  王夫子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地扫过全场:“诸位能顺利通过府试,皆是府学的佼佼者。但院试难度更甚,学政大人亲自主考,阅卷标准极为严苛,切不可掉以轻心。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为大家梳理备考重点,再将往届院试的优秀答卷分发给你们,仔细研读揣摩,定能有所裨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