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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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上官瑜,目光真诚,带着几分邀约的恳切:“若是你得空,我请你去铺子里尝尝,一来图个清净,二来也让你尝尝我家的手艺。铺子里人都是自家人,氛围自在,不必拘着。”
  上官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染上柔和的暖意。
  他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真切了许多,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知晓那家铺子。前几日听府中学子提及,城南新开了家豆腐食肆,用料实在、口味地道,口碑极好,原来是你兄长所开。”
  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小裴相邀。待我得空,定然登门拜访,叨扰你们一餐。”
  裴寂见他应允,心中也松了口气,眉头舒展,笑道:“好说,谈不上叨扰。铺子里每日都营业,你何时得空,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我提前在铺子里等你。”
  二人说话间,小塘已牵着马快步走近,恭敬地躬身道:“公子,马匹备好了,再耽搁,怕是真要误了府学的晚课了。”
  上官瑜点头应下,转头对裴寂拱手示意:“小裴,时辰不早,我便先回家了。今日与你闲谈,多谢。”
  “一路小心,慢些走。”裴寂抬手回应,看着他翻身上马。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舒展,上官瑜勒住缰绳,又回头望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随即轻夹马腹,策马朝着上官府方向行去。
  小塘紧随其后,很快便与上官瑜的身影一同远去,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裴寂仍立在原地,望着那处方向,心中的不平虽未完全消散,却因方才的邀约与上官瑜的笑意,添了几分安稳。
  他想着,往后若能多些这般相处的机会,或许能让上官瑜少些独处的寒凉。
  风势渐缓,枯草碎屑在地面滚出几尺远便没了力道,裴寂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拍了拍衣摆沾着的尘土,转身朝着百花楼的帐篷区走去。
  阳光斜斜铺在土路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沉郁,仍夹杂着几分因邀约成行而生的浅淡暖意。
  刚走近膳食帐篷,便见李墨正扒着帐帘探头探脑,脸上满是不耐与好奇,瞧见裴寂的身影,立刻直起身子挥手喊道:“小裴,你可算回来了,在外头磨磨蹭蹭干嘛呢?这都快半柱香了,我还以为你跟着上官瑜走了呢。”
  裴寂快步走进帐内,帐中的甜香与丝竹声扑面而来,与外头的清寂截然不同。
  他拉过先前的凳子坐下,拿起桌上未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干涩,淡淡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送他到路口,闲聊了几句。”
  李墨凑过来,手肘抵着桌面,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压低声音追问道:“闲聊?你们俩能聊啥?我瞧着上官瑜性子闷得很,平日里在府学也不爱说话,你也是跟他差不多。”
  自从经历了上回,裴寂与上官瑜在护城河闲聊一事后,他对二人的相处,便多藏了些八卦的心思。
  裴寂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并未提及上官瑜家中的境遇,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不过是闲谈了几句百花楼的点心,又说了些典籍里的见解,倒也投机。”
  说着,他抬眼看向桌上剩下的点心,拿起一块玫瑰酥推到李墨面前:“快吃吧,再耽搁,点心都凉了。方才你说要给觉明带,也该早些打包,免得晚了书坊关门。”
  李墨虽仍有疑惑,却见裴寂不愿多谈,也知趣地不再追问,抓起玫瑰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也是,觉明那家伙说不定还在书坊等着呢。这百花楼的点心确实绝,尤其是这玫瑰酥,得给觉明多带两份。”
  二人不再多言,李墨忙着将剩余的点心分门别类打包,裴寂则慢悠悠喝着茶,目光落在帐角悠扬弹奏的琴女身上,心绪却仍时不时飘向上官瑜那句轻描淡写的‘受到了许多打骂’,眉头不自觉微蹙。
  难道上回在藏书阁瞧见的巴掌印,不是上官瑜头一次被打骂吗?他心有疑惑。
  不多时,李墨便将点心打包妥当,提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站起身:“行了,该走了,再晚太阳就要落山了,城外风大,入夜更冷。”
  裴寂点头应下,起身与李墨一同走出帐篷。
  此时帐篷区的人流已比先前少了些,不少人正结伴往城内走去,丝竹声渐渐淡了,只剩零星的笑语与风声交织。
  二人并肩往城内走,李墨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裴寂不在时,帐内发生的趣事,又抱怨着方才等得无聊,裴寂偶尔搭一两句话。
  行至城门口的岔路口,二人停下脚步。
  李墨指了指西侧的方向:“我去书坊找觉明,然后一同回府学。你呢?直接回食肆?”
  “嗯,”裴寂颔首,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哥和时安哥刚开铺子,想来还忙着,我回去搭把手。晚上,我收拾好行囊就回府学。”
  “行,那咱们东厢房见。”李墨挥了挥手,提着点心快步朝着书坊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街巷的人流中。
  裴寂站在原地,望着李墨离去的方向片刻,才转身朝着城南食肆走去。
  街巷两旁的店铺渐渐亮起灯火,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凉。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归心似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满是市井烟火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城南食肆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此时食肆内仍有零星客人,柳时安正站在柜台后核对账目,赵虎则在堂区间收拾桌椅,张婆婆抱着裴清和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借着暖黄的灯光哄着孩子,一派安稳和睦的模样。
  “我回来了。”裴寂走进食肆,扬声唤了一句,目光扫过店内,心中的沉郁渐渐被这烟火气冲淡。
  张婆婆抬眼瞧见他,立刻笑着招手:“小宝回来了?快过来暖和暖和,外头风是不是更冷了?”
  柳时安也放下手中的账本,笑着迎上前:“玩得尽兴吗?瞧你神色有些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心思细腻,一眼便察觉到裴寂的异样。
  裴寂摇了摇头,走上前帮着赵虎收拾桌椅,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外头风大,有些乏了。铺子里今日还忙吗?”
  他不愿将上官瑜的境遇说与家人,免得他们担心,也不想让此事再添波澜,只想着将这份怜惜藏在心底,日后多些照拂便是。
  赵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忙完这一阵就清闲了,你回来了正好,快歇着,剩下的活交给我们就行。”
  帐外的寒凉与心事,被食肆内的烟火气层层包裹,裴寂望着裴清和软糯的睡颜,心中的暗叹渐渐化作无声的怜惜,也更珍惜眼前这份阖家安稳的暖意。
  不多时,柳时安核对完账目,赵虎也收拾妥当了堂区桌椅,张婆婆抱着孩子起身,笑着往后厨走去:“都歇着吧,我去把温着的菜端上来,忙活一天了,快吃顿热乎的。”
  裴寂上前想搭把手,却被张婆婆推着往后退:“不用你,你坐那儿歇着就行,外头风大,定是冻着了。时安,你去把灶上温的米酒端来,给小宝暖暖身子。”
  秦夫郎把孩子接过来,稳稳当当地抱着。张婆婆往后厨去。
  柳时安应了声,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便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米酒和几碟小菜出来,赵虎则搬来四方桌,麻利地摆上碗筷,一派温馨和睦。
  赵晨敬把最后的一张桌子擦好,摆上碗筷,洗干净手便坐在了椅子上。
  晚膳的菜式简单却精致,皆是家常滋味,一碗炖得软烂的豆腐羹,一盘鲜香的煎豆腐,一海碗的糖醋猪蹄,还有两样爽口的小菜,搭配着温热的米酒,下肚便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张婆婆时不时给裴寂夹菜,絮絮叨叨地叮嘱:“多吃点,在府学里可没这么可口的家常饭,别总想着省着,身子要紧。”
  “知道了婆婆。”裴寂笑着应下,将碗里的菜吃下,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心中那股因上官瑜境遇而生的沉郁,又淡了几分。
  柳时安给他添了些米酒,轻声问道:“今日去城外的帐篷市集,倒也热闹?瞧你回来时神色沉,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裴寂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对上柳时安关切的目光,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偶遇了同窗,闲聊了几句。市集倒还算热闹,就是风大,有些乏了。”
  柳时安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笑着道:“乏了便多吃点,待会儿早些歇会儿再回府学。铺子里这边有我和你哥盯着,你不必挂心,安心在府学读书便是。”
  赵虎也跟着点头:“是啊小裴,有我们呢,你尽管放心,缺什么少什么,遣人来知会一声,我们给你送过去。”
  张婆婆抱着醒过来的裴清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附和道:“就是,别总想着铺子里的事,学业才是正经。府学里冷不冷?被褥够不够厚?我给你装了两床新晒的棉絮,待会儿塞进行囊里,夜里盖着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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