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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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次接触下来,薛雪凝早已发现此人圆滑诡诈,必不会说无关之言,陈青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薛雪凝面色如常回到房中,看见秦观正拿着陆祺送过来的药包,对他一脸担忧道:“夫君,这药有一处没包好,散了一点出来,应该不会影响药性吧?”
  “我瞧瞧。”
  薛雪凝拿起药包仔细看去,果然纸包侧边有一点点破损,细碎的彩色粉末从中漏了出来,只是不细看看不出来。瞧着这破损的痕迹,不像是纸本身残破,倒像是人为破坏。
  原来如此。
  薛雪凝心中了然,这陈青台果然是心细如发之人,定是察觉陆祺忽然送药事有蹊跷,借帮秦观看药性的由头发现了寒食散的粉末。这才有了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是今日,陈青台不过是恰巧看见陆祺送寒食散过来,嗅觉便如此敏锐,若是再继续接触下来,难免再被他发现旁的事。
  科考舞弊一事在没有查到确凿证据前,绝对不能声张。
  思及此处,薛雪凝对秦观道:“观观,以后还是不要再让陈青台进府为好。”
  秦观有些疑惑:“夫君为何忽然这么说?”
  薛雪凝不想让秦观担心,柔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方才你与他聊的那般开心,我心中难免……”
  “难免什么?”
  秦观似乎是听懂了,但又故意不说破,反而扬起小脸直勾勾盯着薛雪凝。
  薛雪凝叹了一口气,搂着他的腰,幽幽道:“有些吃味。”
  果然秦观听了“扑哧”一笑,双眸含星,唇如桃花般红润艳丽,伸手便环住了薛雪凝的脖颈,软软道:“唉,既是夫君叮嘱,我只能不得不从了。谁想薛舍人堂堂八尺男儿,满腹经纶,竟也学小女子争风吃醋起来。”
  薛雪凝忍不住捏了一把他柔嫩的脸颊,低头看着他笑道:“是是是,为夫自然是及不上观观宽宏大度,心胸旷达。”
  秦观被他看久了,耳尖不禁开始烧红,踮起脚“狠狠”咬了一口薛雪凝的喉结:“不准笑!”
  听见薛雪凝一声闷哼,秦观刚要得意,就被人一把横抱起来,按在怀里两眼一抹黑。
  秦观一惊,拼命想要挣扎,但奈何薛雪凝力气实在大得很。他从一开始恼羞成怒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腿!”抗议,再到软绵绵地“夫君,我错了,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撒娇皆无用功。
  直到听见开门声和更快的关门声,感觉身下一软,秦观才察觉他已经被抱回了榻上。
  啊,原来薛雪凝是要……早说嘛,他就不挣扎了。
  秦观面色一红,正在暗戳戳期待自己会被薛雪凝怎么酱酱酿酿的时候。
  薛雪凝忽然用被子把他像饺子一样裹起来,紧紧抱着他,像抚慰小狗一样用下巴蹭他的头发,气息浑浊沉抑:“观观,我想近日事情太多,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好好陪你好吗?”
  “嗯?什么?”秦观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表示听不清他说的话。
  然而薛雪凝也并未想要他回答,搂着他的双手更紧了:“别怕,一切有我在。”
  「薛雪凝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还不进入正题?第一步不是应该先脱衣服吗?给他盖被子干嘛?」
  秦观满心疑问,终于努力从被子里团出来,勉强露出两只眼睛:“夫君,你……”
  却看见面前的男人正一脸认真地低头看他,好像他是什么没有自保能力的初生雏鸟,是摆放在桌子边缘易碎的琉璃盏,随时都会被掠夺和伤害。
  那种珍视且深沉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多到秦观只要看一眼,就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薛雪凝单手抬起他的脸,用指腹揉了揉他眼下薄薄的皮肤,声音仿佛可以安神宁心的沉钟:“好了,今晚早些休息。”
  天水冥渊的鬼魂大多数面容模糊神情空洞,秦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也从来没在其他凡人身上见到过。
  仅仅只有薛雪凝,会这样深沉炙热地看着他。
  秦观怔怔说了“好”,然后又被薛雪凝夸奖似的揉了揉脑袋,吻了一下额头。
  这天晚上,沐浴完后。
  即使躺在薛雪凝的身边,秦观依然会不断回想起薛雪凝当时的眼神。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呢?是凡人们常说的爱吗?
  不,一定不是,否则鬼司会提醒他可以完成任务了。
  可是,那会是什么呢?
  秦观在黑夜中闭上眼睛,在思索薛雪凝真实意图的时候,薛雪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的全部思考。
  第28章
  天启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启帝驾崩。
  中元节,大溪水,冲猴煞北,诸事不宜。
  往年皇宫本就要做斋蘸法事,恰逢大行皇帝崩逝,便暂将梓宫停放于崇政殿内,特设神乐殿和道录殿为超度道场,全天奉香诵经,早晚开场,一应事宜皆由国师阚虚元君安排。
  举国上下,一片哀声。
  虽然国本已立,按理来说应由太子继位,但萧贵妃面容凄婉、声泪俱下,当众宣称陛下生前早已将遗诏放置于乾正殿“惟精惟一”匾额之后,下葬后方可启封,如今还是先操办好启帝丧仪为上。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因太后也首肯萧贵妃的话,大臣们面上都不曾有议,皆拱手称“是”。
  皇后多病不堪重负,萧贵妃代行协理六宫之权多年,启帝的丧仪自然也由她一手操办,太子与恒王一并主持。
  今日丧礼大殓,所有的皇子公主、亲王及文武百官都需按照身份地位,各依服制成服,行祭奠哭礼。薛雪凝早早便离开府中,往宫中去,待宫门下钥前半时辰前才可出宫。
  因未立新皇,依旧如先前一般,由太子、恒王两位皇子立于殿前受百官跪拜,立宽二尺,长二丈九尺的铭旌悬于梓宫正上方。
  上书“大行皇帝梓宫”。
  殿中崇正殿内哭声不住,十五举音后,百官行叩拜大礼。两位皇子祭酒,薛永昌读祝文,百官再拜。
  丧仪礼制繁琐,两个多月时间下来,众人皆双眸红肿疲惫不堪,萧贵妃更是几次哭到晕厥。
  不过越是往后,众人哭声越静,多为默哀。
  一是因为眼睛都肿如核桃,难以再哭,二是因为距离大行皇帝下葬只剩下十多天,不少人心思都活络起来,心思全盯在乾正殿匾额后的遗诏上。
  前不久陆祺给了寒食散,告诉了薛雪凝购买此物的门路,薛雪凝顺着线索一路深入追查,最后竟然查到户部尚书刘志贤的身上。刘志贤为官多年,一向勤谨慎为,俭朴低调,身居要职却没有官僚架子,是极谦和之人。
  薛雪凝记得每年拨赈灾款时,刘志贤事必躬行,常从自身俸禄中捐出一大笔钱举办临时粥厂救济灾民,在朝中广受敬重,没想到他竟然会和寒食散扯上关系。
  另外,薛雪凝在追查的科考舞弊一事,目前已收集到的受贿官员名单上,也基本都是与刘志贤平日交好亲近的人。
  两条线索都指向了刘志贤,也都断在了户部。
  户部掌管财政大权,刘志贤若不干净,国库极很大可能也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以刘志贤素日为人来看,这样大的事必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身后必定还有靠山。
  今日丧仪礼毕,各人自行散去,走出宫门。
  忽有一道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薛大人。”
  薛雪凝回头,看见陈青台朝自己走来,便也应了一句:“陈承旨有何要事?”
  陈青台仿佛已经忘了薛雪凝数日前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恭敬温和道:“下官见薛大人方才与刘尚书相谈甚欢,有些话想要提醒大人。”
  “刘尚书之子刘炳环前些时日在衡园酒后大骂大人您,说您不过是仗着父亲是当朝太傅,又趋炎附势傍上裕亲王府,才能爬上中书舍人的位置,自身并没什么真知灼见,还将您的文章改编成淫词艳曲在坊间传唱,举止粗鄙,简直令人不忍耳闻。”
  这般当面细细道来,乍一听,倒像是陈青台在借着刘炳环的嘴骂薛雪凝。
  薛雪凝神色如常:“酒后之言不必当真,何况坊间传闻向来三人成虎,不足为信。陈承旨描绘得如此详实,莫非是亲耳所闻?”
  陈青台仿佛受教一般,连连称是,又低声道:“薛大人果然好涵养,是下官不该被流言所惑,只是那刘炳环确实不是安分之人。”
  “下官曾听说,十年前刘炳环在衡水城霸人妻女,打死丈夫一事至今还未立案,当时作为城守的陆尚书不知为何在证据确凿之下,判定刘炳环是酒后闹事并非蓄意杀人,只让刘家交了一大笔罚金了事。”
  陈青台每说一个字,薛雪凝脸色更加严肃一分,最后竟有些脊背发凉。
  陆永善入京之前确实做过衡水城守,若此事当真,那刘志贤背后倚靠之人,极可能就是如今的六部尚书陆永善。
  薛雪凝也未想到此事兜兜转转,线索竟又回到了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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