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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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总觉得,来回不过是山水草木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如今却发现,和陈野一起这么无所事事的闲逛,本身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幸福。
  游船缓缓划过湖面,留下一道水痕向两边散开。
  这个时节并不是瘦西湖最惊艳的时候,两人一致决定,有必要明年烟花三月,再来“下”一次扬州。
  景区实在不小,一路逛下来也消磨了两三个钟头。
  再次回到车上时,两个人却也没觉得饿,便决定直接开车回家,之前种草的某家药膳鸡留到下次再吃。
  车子正要启动,江澜忽然转过头问道:“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
  陈野握着方向盘仔细想了想,这趟扬州之行,虽然是临时起意的“私奔”,来的突然,相距也不远,但毕竟跨越了两座城市,带点东西回去,也算给这份共同的记忆留下一点标记,便也点头说好。
  江澜低头去翻手机里的攻略,嘴里念着里面搜出来的各种伴手礼:“盐水老鹅、酱菜、香粉、化妆品......”
  陈野早上等他补觉时也有看过,内容基本相同。
  只是他对别的都不大感兴趣,原本是打算临走前,买些当地特色的奶制品,扬州本土的牌子,南京虽然有些店也卖,但口味和种类不如这边齐全。
  江澜平日经常往家里的冰箱里备些奶类或是小甜水,他加班的时候,或是吃过饭,喜欢随便拆一盒来喝,陈野便想着回家之前带些不同样式的回去囤着。
  江澜:“你喜欢吃大鹅吗?”
  陈野:“要不买点酸奶?”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江澜抬头说好,前几年这边的茉莉花酸奶突然在网上爆火,他只有一次在大学城附近拍摄时,偶然在一家小店里买过,后面没再刻意留意过这个牌子,陈野今天这么一提,他也来了兴致。
  陈野听他讲完,才淡淡开口解释道:“鹅肉的话,我其实,也就一般吧。”
  江澜有些意外,“哎?你们那边不是经常铁锅炖大鹅的吗?我还以为东北人都会喜欢。”
  陈野闻言,无奈地笑笑,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直言这简直是刻板印象。
  “有人会喜欢吧,但其实,我们真的不经常吃大鹅。鹅肉不容易炖烂,做不好还会腥,就算是去铁锅炖,也大多是排骨炖小鸡,或者是加点鸡爪,专门炖大鹅吃的反而不多。”
  “那还是算了,其实我对大鹅也没什么感觉。”江澜摆摆手,随即把手机屏幕转向陈野看,“要不送你个香囊吧,正好可以挂你车里。”
  陈野看着江澜手机里的图片,也知道这个当地的老字号。
  这家品牌主打传统美妆,鹅蛋粉、香膏这些东西,他们两个男人买回去也根本没用处,做的香囊倒是别致,可以买来挂家里或是车上,他便点点头,开始输入导航。
  车子停在商业区附近,两个人步行下去,推门走进店里,各种馥郁的香气混合着扑面而来,店里顾客大多是女性,他们混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江澜仔细比了比柜台里的不同款式,又分别凑近闻了闻。
  最后,他抬手拿起一只米白色的香囊,封口处用的是果绿的绸子,上面绣着金黄的桂花枝,底下坠着一节同色系的流苏。
  他把香囊举到陈野面前,眼里盈满笑意:“你闻闻这个。”
  陈野的视线从江澜脸上移到面前的桂花刺绣,还没低下头去闻,心中就已了然——江澜本就喜欢桂花,这是挑中了,就是想要这个。
  随后他低头嗅了嗅,清甜的桂花香气钻入鼻腔,却不觉得腻人,那是一种很淡的甜香,像秋日里午后洒满阳光,又种了两排桂花的街道。
  “好闻。”陈野接过来,“就只要这一个?”
  “那就,再拿一个檀香的?”江澜指了指另一个款式,配色淡雅,和家里的风格很搭,“正好挂在我们卧室窗边。”
  结了账,正好顺路去买那家本地的酸奶。
  各种口味琳琅满目,江澜把每样看起来好喝的都拿了一点,最后陈野提着满满当当的一兜回到车上。
  返程路上,那只米白的桂花香囊就已经被江澜挂在了中控后视镜下。
  果绿的流苏随着车行微微摇晃,整个车厢都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
  陈野盯着前方的公路,想起从苏州回南京的那天。
  那天副驾放着一捧桂花,他闻着满车的花香,归心如箭。
  现如今,鲜花谢了,季节也跟着时间流转。
  江澜坐在副驾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仪征的哪家鱼汤面好吃,六合的哪家汤包有空要带他来.......
  陈野便都点头说好,余光撇了一眼江澜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秋天留不住,但好在江澜为他挂上的这只香囊,凝成了那一缕甜,能萦绕在未来的每一次奔赴与归途。
  第43章 黄桃(上)
  十一月。
  立冬过后,一连两场雨落,气温急转直降,湿冷的寒气像要贴着皮肤,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江南的天气向来如此,气温升降毫无道理,连天气预报都要几次发出推送,称又一次入冬失败。
  陈野第一次在南方过冬,气温忽冷忽热得变化,一时间也有些难以适应。
  昨天晚上睡前,他就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地疼,以为是白天赶上开庭,话说得多了,嗓子有点哑,便也没当回事,只多喝了两杯温水便没放在心上。
  夜里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指挥室接警台响个不停,急着派警说辖区山上着火。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离职,早就不再是警察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同事下楼,开车就往现场赶。
  警灯闪着刺目的红蓝光晕,闪得他头晕。
  车子沿着盘山路疾驰,白桦树皮被熏得焦黑,他下意识要取装备来,定睛一看,周遭皆是茫茫白雪。
  大雪地里,怎么会着起火来?
  热浪扑面而来,炙烤着每一寸皮肤,他身处其间,喉咙干得不行,脑袋也被热气烤得剧痛,想叫增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梦中情境荒诞,他环顾一周,视线边缘却忽然出现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
  一只麋鹿。
  它静默地立在雪地上,盯着自己,一双黑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澄澈,它歪头,示意让他跟上。
  “陈野?”
  江澜是天色将亮未亮时,察觉到他不对劲的。
  最近降温,他习惯了睡觉时和陈野挤在一起,这天夜里,他却在睡梦中被异常的温度热醒。
  “我明明没开空调啊......”江澜瞬间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见陈野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忙伸手往旁边探去,掌心贴上对方额头,触及的皮肤一片滚烫。
  想来最近气温骤变,十有八九是着了凉,夜里发起烧来。
  江澜顿时困意全无,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客厅翻出药箱。
  以前江澜很少生病,家附近线上线下买药都很方便,他便也不大上心,家里之前备的药品总是放到过期也不记得扔。
  好在上次从东北回来生病时,陈野又给他重新备齐了各种常用药,当下派上了用场。
  他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陈野的肩膀。
  陈野意识昏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不见林海雪原,也不见炽热大火,那只鹿不见踪影,目之所及只有江澜满脸担忧的神情。
  黎明前光线昏暗,看得并不真切,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时间一到,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江澜把它拿起来,凑近了去看屏幕,体温狂飙到三十九度多。
  “你发烧了。”江澜把声音放得很轻,拆开两粒退烧药的锡箔包装,又递过来一杯温水,“先把药吃了吧。”
  “唔。”陈野撑着坐起身,倚在床头的靠枕上。
  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干涩肿痛的喉咙只被水缓解了一瞬,随即又是更清晰的刺痛。高热的体温让他的头昏沉胀痛,意识像蒙了一层薄雾。
  被窝以外的地界是一片冰凉,陈野现下又冷又热,浑身的肌肉酸软无力,他就那样懵懵地,靠着坐在床头不想动弹。
  “还有哪儿难受?”江澜在床边坐下,把玻璃杯放到一旁,捏了捏陈野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想把它塞回被子里,却被陈野轻轻攥住手腕。
  陈野烧得脑袋晕乎乎的,却仍能察觉到江澜身上的温度,以及他熟悉的沐浴露味。他向前倾身过去,把脑袋抵在江澜肩上,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让我靠一下。”他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陈野的头发蹭过他的衣襟,江澜抬手,指尖穿过他的碎发,安抚似的揉了揉,又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刚吃过药,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江澜说,“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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