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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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东篱夏忽然收到了贺疏放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聊一聊。
  东篱夏几乎没犹豫,立刻回了个“好”,然后跟徐瑞敏说要下楼倒垃圾。
  徐瑞敏女士已经能勉强下床活动了,只是行动依旧不太利索,此刻正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做数据分析,闻言头也没抬,只嘱咐了一句“穿件外套,晚上凉”。
  关于冰箱里消失的鸡蛋和橱柜里消失的挂面,徐瑞敏女士也表示过疑问,不过全被东篱夏统统以“怕放坏了就扔掉了”为名解释掉了。
  徐瑞敏女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一句——
  所以连速冻水饺和汤圆也扔掉了吗?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借口的bug所在,还是索性点了点头,果然被妈妈狠狠数落了一顿。
  总之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起码此时此刻,她顺利拎着垃圾,匆匆套了件衬衫就出了门。
  刚下楼,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花坛边上的贺疏放,少年人坐在花坛边缘,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东篱夏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被抽到了一大半。
  她几乎不敢想这五天的线上培训到底把他折腾成了什么样。
  即使到了五一,江城的夜里还是带着凉意,夜风自楼宇的空隙吹来,东篱夏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抱了抱胳膊。
  贺疏放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起身披到了东篱夏肩上。
  还是很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东篱夏本能地想推辞说不用,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别逞强。”
  东篱夏拗不过他,只好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在他身旁的花坛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贺疏放先开了口。
  他说,他这几天被打击得有点狠。
  培训讲得太快了,视角一下子被拉到很高,他只能勉强记住点关于杂化的内容,很多结论都来不及真正去消化。
  他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迷茫,“我以前只是听说,江城和南方的竞赛资源没法比,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还是头一回。”
  “我在那个集训的企鹅群里,听那些竞赛大省的同学讨论思路,说他们接触过的题型,咱们这边完全比不了。”
  “夏夏,我之前从来没跟你说过。”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自然而然地叫她“夏夏”。
  “在江大附中的化学竞赛班里,我其实一直领先同学年的第二名很多。有机还没来得及深挖,但无机这一块,因为自己平时看得多,可能比一些高二的学长还好点。”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跟东篱夏说过。
  倒也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觉得说出来太像炫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疏放苦笑了一下,“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更可怕的是,井里还不是凉水而是温水,一直煮着我。”
  “我泡在里面,觉得水温刚刚好,一直舒服得忘了抬头。”
  “直到这次集训,就像有人突然添了一把柴火,我被烫得跳起来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我好像看见了井口外面,天那么大。”
  贺疏放的声音越来越低,挫败感十分明显,“然后就又掉回来了,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你已经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了,但你偏偏就是没能耐跳出去。”
  东篱夏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几乎手臂挨着手臂。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远方的路灯,“你爬窗户给我拿钥匙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
  贺疏放一愣,转头看她。
  “无论问题多难,都一定有路可以走。”
  她也转过头来看他,“你现在学的这个东西也是一样,发现原来的路不够用了,本身就是找到新路的第一步。”
  “很多人一辈子都泡在那锅温水里,甚至连跳都不会跳,更不知道自己在井里。”
  “而你不一样,你会跳。”
  “疼,恰恰说明你在往上走,你在对抗那锅温水。”
  “感觉不到疼的,”东篱夏轻声说,“才是真的被煮熟了。”
  贺疏放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你会跳出来的。”东篱夏的声音更柔和了一点,“那个为了一个反应机理能盯着推一整晚的贺疏放,那个这么热爱化学的贺疏放,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被一口井定义的。”
  贺疏放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依旧说不出话来。
  东篱夏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披回他肩上。
  “竞赛把脑子学堵住了,就回去学点课内,换换脑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都是贺疏放最熟悉的那股温柔的韧劲。
  “我都给你整理好了。这波网课快结束了,返校说不定马上又要考试,别把课内也落下。”
  说完,她弯腰拎起放在一旁的垃圾袋,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去扔垃圾,你也快上去吧,别在这儿冻傻了。”
  没想到,等她再回来时,发现贺疏放还呆愣愣地坐在花坛旁。
  她冲他笑了一下。
  “快上去吧,别真给冻傻了。”
  贺疏放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魂不守舍地跟着她往回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单元门,踏上楼梯,看着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到了两家门口,东篱夏刚要掏出钥匙开锁,身后的贺疏放忽然开了口。
  “东篱夏。”
  她回头。
  他却依旧沉默着,感应灯恰好在此时熄灭,黑暗里,她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贺疏放的声音很轻,轻得感应灯都听不到,“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东篱夏看着他,笑得很坚定。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莫名就笃信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当然,你一定没问题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拧开门锁闪身进了屋。
  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贺疏放依旧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直到感应灯再一次熄灭下来,他才同样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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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这几章写白丽妍不是白写,马上就要憋个大的出来了、、、
  2、徐瑞敏:败家孩子!鸡蛋扔了大头菜扔了挂面扔了就算了,那速冻水饺能冻一年呢,怎么也扔了啊!
  3、化学使人沧桑、、、、
  4、唉小贺的化学竞赛路其实非常不一帆风顺orz、、、、在江城这种地方,十几年才出一个虞光风,可是每年都会有人学化学竞赛,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个贺疏放。
  5、对于化学竞赛来说,每一个小贺可能只是被献祭掉的失败者,但对每一个小贺来说,化学竞赛是他们十六七岁时候认定的一生所求。
  第52章 她以为
  五一假期之后, 学校很快复了课。
  即使两个月的网课把所有人的节奏都打散了,江大附中仍旧选择采取一以贯之的雷霆手段,没有任何缓冲和过渡, 上来就是期中考。
  东篱夏在考生物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妙。
  迄今为止,她高一下最讨厌的三样东西分别是:孟德尔的豌豆、摩尔根的果蝇、留作业的柳鸿。
  东篱夏心里清楚,遗传规律那一整块自己一直似懂非懂。网课时候还能看着笔记慢慢推, 一到考场, 各路弯弯绕绕的杂接组合实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次,成绩出来之后,她倒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分完科之后,只剩下理六科的排名。生物班级平均分只有72, 东篱夏也才堪堪考了79,比较遗憾的是语文作文写偏了题, 即使前面答得还算漂亮, 最后也只有118。
  好在数学和理化还算稳当, 加上英语又考了个漂亮的143, 总分才不算难看,排了班级第五,学年二十三名。
  她对这个结果全盘接受。
  寒假和虞光风聊过之后, 东篱夏的心态好了很多。她知道,如果一味用“必须稳定在学年前十”这种目标去逼自己,继续像上学期期末那样竭泽而渔,早晚要给自己身上的弦崩断。
  她早就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线——只要稳定在学年前三十名就可以。
  根据往年的经验,学年前三十即使裸分冲不上清北, 后面还有强基、医学部、提前批各种途径,上清北的路没完全堵死,去下一档的学校也能任选专业。
  成绩单被传到两个人面前, 东篱夏又去找贺疏放的成绩。
  他这次退步了一点,主要是67分的生物拖了后腿,数学也只考了126,反倒是语文和英语考得挺好,英语进步到了132,语文甚至拿了116,只比东篱夏低了两分,最后排在了学年五十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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