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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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冯氏病重,沈长亭却连个大夫都唤不来。弱荷苑被围成铁桶,别人进不来,沈长亭也出不去。救父心切的他甚至拔了木簪抵在喉咙前,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
  但沈府的人,都冷眼看着沈长亭父子,他们的求生成了一场闹剧,仿佛一个下人爬床生出来的庶子,就该无声无息地死在这。
  木簪扎地很深,血淌了大半的月白色长袍,这时陈氏才姗姗来迟,他语气嫌恶,“别让他死了。”
  “还有,送回去的时候换身衣服。啧,弄成这副样子,丢的可是沈家的颜面。”
  沈长亭意识模糊,执拗地喊冯侧君,到最后体力不支倒下,见到的最后一眼,是陈氏高高在上宛若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他听见陈氏说,“留他一条贱命。”
  经此蹉跎,原剧情里冯氏的身体每况愈下,没熬住,在几月后病逝。从此沈长亭越发封闭寡言,和北堂青黛更是渐行渐远。
  青黛目光落在沈长亭脸上,他神情寂静,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痛苦死死藏于底下,密不透风,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青黛忽然握住了沈长亭的手,温热的触感使他逐渐回神。
  他极轻极缓的眨了下眼睛。
  终于,明媚的阳光刺破黑暗,幽深可怖的深渊底下,可以窥见天光。
  青黛凑到他耳边,“长亭,一切有我。”
  沈长亭茫然抬头,看向偏僻的院落,又回望青黛专注的视线,他心中渐渐变得坚定,捏紧拳头,冷冷道,“母亲,开门吧。”
  沈贤踌躇不前,沈长亭像是失望极了,自己推开了房门。
  屋内黑影沉沉,湿冷的气息扑面,咳嗽声阵阵不停,弥漫令人心惊的死气。
  沈长亭瞬间红了眼眶,两步上前跪在床榻边,“父亲。”
  床内那人吓的止了咳嗽,大喘了一口气,无奈道,“长亭!你怎么…回来了?咳咳……说了多少次,你不能叫我父亲,我只是一个侧室…”
  “父亲。”
  这一声是青黛叫的。
  冯春吃力的抬眼,发现金尊玉贵的三皇女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弱荷院,连忙喊人,“小翠!小翠!咳咳咳…添…添点烛火…”
  “父亲。”青黛又喊了一声,“我和长亭回来看您了。”
  沈长亭还跪着,青黛一手将人扶起来,“是该高兴的事,别伤心。”
  冯春一双眼看看青黛,又看看沈长亭,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沈长亭五分肖他,在偏院被病痛折磨数年,如今苍白虚弱了些,眉眼之间也能依稀瞧出当年的风华。
  难怪陈氏会恨毒了他。
  若是没有陈氏掺和,难保当年沈贤是否会对获罪下嫁的冯春动心。
  沈贤上前两步,关切道,“春儿,身体好些了吗?”
  瞧见她,冯春的面色冷淡下来,应道,“妻主。”
  沈贤尴尬地垂着手,不知如何往下接话,陈氏突然走过来,嗔了沈贤一眼,“妻主真是的,连关心人的话都不会说。放心吧,前日郎中来过说冯氏只是普通伤寒,没有大碍。”
  这一番话说得巧。既帮沈贤说了好话,又说给青黛和沈长亭听,他们并非对冯春不管不顾。
  果然,沈贤听罢,露出了一个微笑,急急地向青黛点头,“对对,并无大碍的。”
  冯春轻扯嘴角。
  陈氏以后院人不能见外女的规矩,请了郎中却只让郎中远远的看了一眼。除了并无大碍,还能诊断出什么?
  青黛轻嗤,“沈相着实是用心了。”
  沈贤刚要陪笑,青黛扬声喊人,“来人,请郎中。”
  屋内一众人等错愕,没想到青黛会如此不给相府面子。
  沈贤收敛了笑,正色道,“三殿下……您这样插手我院内之事,是否有所不妥。让陛下知道了……”
  沈长亭紧张地攥紧冯春的手。
  青黛转过身,直直地面对众人,气势凛然,“我北堂青黛做事,需要你们教?”
  她握住束腕,漫不经心地转动,“我母皇来了,我也是这么说。长亭是我正君,冯侧君便是我父亲,我护定了。”
  毛子:哇喔!你好帅!我都要爱上你了呢。
  青黛:谢谢,我也很爱我自己。
  毛子:……臭不要脸!
  第25章
  女尊夫郎他卑微暗恋9
  沈贤面色难看,她一甩袖,“三殿下!我沈氏明面上还是三殿下的姻亲。难道要让全天下知道,北溟的丞相是个管不好后院的废物吗!”
  这话说的极重,陈氏连忙上前轻拍沈贤的后背,“妻主,别生气,身体要紧。”
  青黛尚未说话,沈长亭缓缓起身,盯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母亲,您难道管好后院了吗?”
  “这二十年,您有多问过一句弱荷院吗?”
  “我是庶子,您偏心弟弟,器重嫡子,我不觉得您有错。”
  “您纵容陈氏将我许配给街头屠夫,您不了解内情,我也不觉得您有错。”
  点点悲怆爬上心头,沈长亭苦笑,“可父亲嫁您二十余年,为您生子落下病根,您却把他打发到偏僻旧院,眼睁睁看着他死。您说,我不该怪吗?”
  冯春神色寂寥,轻叹,“长亭……”
  “而如今,”沈长亭握紧拳头,指尖捏的发白,“您还想用我们父子去威胁三殿下……”
  他心上千金玉贵的殿下,就不该在这腌臢后院里见识人心的险恶。
  他怎么舍得。
  “叮——任务达成进度45%”
  “沈相。”青黛出声,“若本殿说,连为你生儿育女的夫侍都照顾不好的人,就是个废物呢?”
  她语调轻慢,是积年累月在战场上沉淀的底气,“给本殿去宫里请御医。就说是三殿下为父亲唤的。”
  “哦。若有人问起来,是哪位父亲,就说本殿在沈家的父亲,只有冯侧君一人。”
  竟是直接闹到宫里去了!
  这回屋里的人都慌了脸色,沈乐言憋红脸,大喊,“沈长亭,你要看着沈府颜面扫地吗?”
  青黛回头看他,怕他会因为顾虑太多而一时心软,谁知沈长亭表情不变,“是我要让沈府颜面扫地的吗?”
  毛子:偶吼!
  青黛听了都要给沈长亭鼓掌。
  毛子啧啧称奇:为了你,他那样内敛宽和的人,竟然寸步不退。
  青黛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青黛的爱与坚定选择,所是他反抗破碎往昔的最大底气。
  冯春温柔的目光落在沈长亭身上。他明白儿子骨子里倔,吞了苦楚往肚里咽。若非遇到三殿下,长亭大概真的会为了他同意陈氏的指婚。
  所幸后遇良人,漂泊无依的羽终于落在了那人的心头上。
  宫里的人还没来,青黛又开口,“这院落不好,湿气重,不适合养病。沈相,你说府内哪里宜居呢?”
  看似请教,句句意有所指。
  除了沈贤的院子,自然是距离最近的沉碧院条件最好。
  只是那处,住着的是陈氏和沈乐言。
  沈贤已经被逼得彻底没了脾气,她在桌边随意一坐,喝了一大口冷掉的茶水,才重新摆出了一个笑脸,“紫竹院不错。春儿可以去那养病。”
  青黛束腕一转,“是吗?我不太懂。我要请宫内的人问问。”
  “三殿下!”陈氏的帕子快被他扯碎了,“别欺人太甚!他一个侧室,要我一个正夫给他让位吗!”
  青黛疑惑,“陈君如此激动作甚?”
  她扭头眉目含笑地看向冯春,“本殿的意思只是,若相府照顾不好人,那便由三皇女府来照看吧。”
  沈贤瞬间捏紧了桌角。
  原本一国丞相处理不好内务之事已经惹人诟病,侧室竟然还要搬到儿媳家,这是多大的笑话!
  沈贤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她出声,“是相府的不是。从今后,春儿就入住沉碧院。”
  “妻主!”
  “娘!”
  陈氏和沈乐言不约而同地惨叫一声。陈氏跪坐在地,凄凄切切地,“妻主,我可是你的发夫!”
  一个沉碧院事小,被一个侧室赶出去事大!
  “娘!为了一个低贱的侧室,一个抢我东西的庶子!你要把我们赶出沉碧院!”
  “住嘴!”沈贤拍桌而起,“那是你的长辈和你的大哥!”
  沈贤向来都是最疼沈乐言的,骤然被吼,沈乐言哭的梨花带雨,“我不认!我不认!”
  “他生一次病,就要把我和父亲赶出院子!那我一头撞死在这里,他是不是也要给我偿命!”
  沈贤气急,对爱子恨铁不成钢,“越说越糊涂!”
  沈长亭冷眼看着“母慈子孝”的场景,一种从喉管涌上来的恶心感让他一阵眩晕。
  沈贤看似对陈氏父子情深义重,其实她心里最在意的不过是她的官位,她的权势。
  而沈乐言看不透,还在那里哭哭啼啼地祈求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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