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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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身下的马儿渐渐脱了力气。
  最后伴随着一声低喝,陆铮双膝紧夹,硬把马头拽向空地,强迫它兜转半圈,垂眸看下去,果然发现马腹侧一片血迹,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马儿是枣红色的,伤口并不明显。鲜血顺着汗水淌落,疼痛之下,它才会发狂。
  得知原因,陆铮避开它的伤口,又费了些力气才将这马儿安抚下来。
  待总算平息下来,陆铮抬声喝问:“谁的兵器擦过这马?”
  四下围观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小声询问,却没有人肯认领这责任。
  赵得褚皱了皱眉,走下高台来,冷然开口道:“现在不说,是要本将军查问后才肯承认吗?”
  人群中,一名年轻士兵面色煞白,踉跄着站出来,单膝跪下,额头上汗珠滚落:“是小的疏忽,方才阵中与它相撞,兵刃不慎伤了马腹,请将军治罪!”
  赵得褚面色铁青:“操练不慎,致军马受伤发狂,本就当罚。头一遍问罪竟不肯承认,错上加错,来人,拖出去,杖军棍四十。”
  “诺!”军正一声应下,立刻让人把那士兵押了下去。
  那年轻士兵两股战战,却丝毫不敢求饶,场中亦是一片寂静,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赵得褚收回冷厉目光,再度望向陆铮时,却是眉色稍缓,神色和悦起来:“陆小旗沉着果断,处置得当,当赏。”
  眼见陆铮又得了将军赞誉上次,其他士兵却无有不服的。
  毕竟刚才那情况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只有他自恃本事,胆敢上前制止。
  陆铮谢了赏,回到阵列中去,校场上重又恢复整肃。
  赵将军难得亲至演武场,却目睹这样的事,人人心中惶恐。
  烈日之下,空气炙烤般沉闷,汗水顺着士兵的面颊一滴滴滑落,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场地里,静得只剩下战马粗重的鼻息声。
  赵得褚负手立于高台,神情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校场:“边军练兵,不是儿戏。北狄人善骑善射,来去如风,若无阵法可守可攻,便是任人宰割。长蛇阵、雁行阵、鱼鳞阵……每一阵法,都是战场上拼命的根本!”
  他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场中,盯着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浸透的脸庞。
  下一瞬,声音骤然一厉:“军中铁律,令行禁止!唯有人人如一,进退整齐,军阵方能如山如铁,才有资格与敌对阵!”
  “诺——!”
  整齐如雷的应声炸响,气浪般直冲云霄。
  赵得褚微微颔首,抬手压下喧声,沉声宣布:“三日后,全营骑射比试,所有人皆须参加。”
  士兵们先是一怔,随后如同山洪决堤,低声议论立刻炸开。有人瞠目,惊呼连连;有人双拳紧攥,眼里放光,满脸亢奋。
  赵得褚冷声一笑,声如洪钟:“不要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本次比试,拔得头筹者,升阶一等!”
  话音落下,犹如火星投入油锅。
  演武场瞬间沸腾,战鼓般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人人摩拳擦掌,眼神炽烈,呼吸急促。有人兴奋地拍打同伴肩膀,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暗自攥紧兵器,恨不得立刻奔上战马。
  阵列之中,陆铮笔直而立,汗水顺着下颌滚落,却全然不觉。
  从前他对战功并未有太多执念,不知何时却燃起了熊熊野心。这次大比,他定要好好表现。
  陆铮眼神凌厉,随即却闪过一丝柔情。
  他的宛宛那么厉害,自己也不能落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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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79章 奖励
  全军大比的消息一经宣扬开来,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便多了几分躁动。
  好容易盼到操练结束,士兵们三三两两聚拢,兴奋地讨论起三日后的大比。
  本次大比采用闯关制,共设四关, 难度层层递增。光是第一关的限时负重长跑与箭术考核, 便可能会淘汰大半士兵。
  这一关听着寻常, 实则远没有那么简单。
  限时负重长跑要求在一个时辰内背负二十斤重物, 跑完二十里。紧接着便是箭术考核, 每人三箭, 必须全中才能进入下一关。
  前者是体能上的筛选, 而在剧烈奔跑之后立即考验箭术,呼吸急促、手臂发颤、视线晃动的情况下还要保持准头,难度可想而知。
  得知规则后,士兵们既兴奋又忐忑。
  陆铮所在的小旗平日训练颇严,类似的操练时常有之,但并未有如此苛刻的时间、负重与准头要求。
  众人依着各自水平推算, 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这第一关怕是要淘汰六成人。”
  “陆旗肯定没问题。”
  “陆旗, 到时候可得为咱们小旗争口气啊!”
  “你若能拔个头筹, 咱们脸上都有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唯独陆铮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淡淡颔首, 应付几句,便匆匆回了营。
  陈伍平日里与他走得近, 见他行色匆匆,便猜出几分。见其余人狐疑,便挤眉弄眼地笑道:“还看不明白么?陆旗今日与佳人有约,自然没 心思搭理你们。都散了罢!”
  引得一阵哄笑, 倒也无人再追问。
  陆铮由他们取笑去,回到营帐,里里外外利落清洗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便急急出了营门。
  此时营中,士兵们正拿着碗筷往伙房去准备夕食。
  唯独他,心中似揣着一团火,脚步轻快,神色里满是抑不住的欢喜,直往大营外走去。
  陆铮赶到林场营地时,唐宛正挽着袖子,将熬好晾凉的果酱一勺勺舀入陶罐,整齐放在角落。
  听到动静回头一望,见是他,唇角一弯:“来了啊,等等我。”
  陆铮便安静看着她将最后一罐果酱封好,收拾停当,两人一道出了灶房。
  跟赵二叔、何叔打了个招呼,一路并肩往外头官道上走。
  因着今日与他有约,唐宛一早让赶骡车的大叔带着东西先行回城。
  林风轻拂,唐宛并未上马,陆铮默默走在她身侧,鼻端隐约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有果酱的甜,也有她自身的味道。
  宛宛闻起来总是很香。
  脑海不期然浮现这个念头,胸口便是一阵滚烫。
  陆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反倒引起了唐宛的注意,她的视线从他身上快速掠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笑得有点蔫坏。
  陆铮被她那眼神闹得个红脸,心里却更是躁动。
  唐宛却没点破,反倒提起:“你们是不是要全军大比了?”
  陆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唐宛笑笑:“方才有人到林子里来找人,我听说的。”
  山里有人在开矿,这些人都是军户的家眷,偶尔有人来找也并不怪。
  陆铮没有多问,只嗯了声。
  唐宛却又道:“我还听说,你今日得赵将军嘉奖了。”
  陆铮耳根一热,赧然道:“这也没什么。”
  唐宛却认真看向他:“以一己之力控制发狂的战马,还没什么?就是很厉害嘛!”
  陆铮被她说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唐宛却注意到他今日始终用左手牵马,想到什么,对他道:“把手伸出来。”
  陆铮微愣,略有些迟疑。
  唐宛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坚持道:“伸出来。”
  陆铮只得默默伸过手去,唐宛低头瞧了一眼,抿了抿唇。
  果然,徒手拽住发狂的马儿,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他的手心被缰绳勒出一道道伤痕,由于没有及时处理,似乎还沾了水,此刻有些红肿。
  陆铮莫名心虚,主动道:“等我回大营,马上就上药。”
  唐宛走近了些,将他手握住,将掌心举到眼前细看,先将那些渗出的血迹轻轻拭净,又翻到另一面,小心替他将伤处缠好。
  “先略挡一挡尘土吧。”她低声道,手头没有伤药,只能先这么着了。
  陆铮几乎屏住了呼吸,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她的手温软,动作更是轻柔,像是一股清泉,顺着掌心的伤痕无声无息地淌过。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声开口,说出今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话。
  “这次大比,我会尽力表现,争取拔得头筹。”
  他没说的是,他也想让她以自己为荣。
  唐宛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坚定与炽烈,不由笑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呀。”
  陆铮原还有些担忧,担心她会觉得自己好高骛远、异想天开,纠结是不是等大比结束之后再提比较合适,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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