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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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的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在聚光灯下留下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勉强挤出的笑容——不笑又不知道会被怎样编排。
  可那天晚上,顾清砚回到酒店的房间时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艾伦.弗朗斯突然高烧不退。
  怎么会……顾秋昙愕然地想着。俄罗斯这次参加世青赛的选手有三个,其中艾伦.弗朗斯是技术最优秀的选手。
  或许也可以说是体格最好的。
  怎么会倒在自由滑之前呢?顾秋昙匆匆忙忙地披上外套,在顾清砚焦急的“你要去哪,明天还要比赛!”的声音里冲出了房门。
  可他其实不知道艾伦这次住在哪个房间。他只知道俄罗斯队在他们楼上。
  不过他上了楼就知道了。艾伦在俄罗斯队很受欢迎——因为他的射击技术,因为他能够给出的财富或者是因为他确实很擅长滑冰。
  顾秋昙跟着那些淡金色头发的小选手找到了艾伦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或许是因为视线太灼热,有个男孩操着毛式英语邀请他进去。
  他挤到艾伦床边。高烧让艾伦的脸颊蒙上了病态的红晕,碧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有点吃力地撑着床,抬眼看过来:“……谁来了?”
  “是我。”顾秋昙轻轻道,伸手过去拉住艾伦的手。他的手也是热的。艾伦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向顾秋昙,睫毛颤了颤:“……阿诺?”
  他的声音很轻,羽毛般在顾秋昙心上搔了一下。
  “我在。”他轻轻道,晃了晃艾伦的手,“我看着你。”
  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艾伦眼眶里滑落。艾伦挪了挪身体靠过来:“不要走……”
  艾伦想,是又在做梦吗?可梦得好真实。
  他微微闭上眼,高热带来的急促呼吸慢慢被控制着拉长到稳定。
  他说:“阿诺,今天来陪我,好不好?”
  顾秋昙在他床边坐下,对上其他选手好奇的目光,腼腆地一笑:“我是他的朋友。”
  他说的是俄语,发音很标准,标准到让那些选手有些意外。有一个孩子对他说:“你的俄语说得真好。”
  “谢谢,你也是。”顾秋昙莞尔,没注意到自己这话说得多么荒谬。他只是抓着艾伦的手,忽然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
  “他是俄国人。”艾伦侧过脸小声道,“您好歹夸点别的呢?”
  顾秋昙的脸颊腾的一下也烧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倒看不清楚:“你怎么还不睡啊……不难受吗?”
  他自然地揽过艾伦,轻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明天还要比赛,您……”
  “不退赛。”艾伦答得利落,顾秋昙反而愣了一下。
  可他烧得这么厉害……
  顾秋昙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艾伦闭着眼睛,睫毛细细地颤抖,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退赛。”
  他想和顾秋昙一起在冰场上一起跳一支舞。
  但如果退赛的话就没办法参加表演滑了。
  在顾秋昙之前,他的教练已经询问过他是否要继续参赛。
  那时候艾伦才刚刚开始发烧,没有人想到会烧得这么凶猛。
  可没有人能替艾伦做决定。
  “那你想怎么办呢?”顾秋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艾伦,我们还有很久的以后。”
  艾伦却忽然颤栗起来,他眼圈也红了,说话时却仍旧平静:“……很久的以后?”
  那声音听着平静,却似乎隐约被哭腔和颤意浸满。
  真的会有以后吗?艾伦惶恐不安地想,他们真的有改变什么吗?
  顾秋昙的手轻轻覆上艾伦的眼睛,他转过头看向守在房间里的阿列克谢教练:“劳烦您给我的教练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今晚不回去了。”
  会被传染吗?那一刻顾秋昙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艾伦,睡吧。”他轻轻地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别怕,我陪着你。”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见顾秋昙掀开了一小块被角钻进来:“出点汗就好了……”
  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他听见顾秋昙吸了一口气:“……天啊,怎么烧得跟炭一样,您没吃退烧药吗?”
  艾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很苦,不要吃。”
  顾秋昙只能看着他无奈地笑起来,抬手一指点在艾伦的额心:“这会儿怎么这么娇气。”
  “……没有。”艾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能地往顾秋昙身上贴了贴,“就是不想吃药……这点病吃什么药,明天就能退烧了。”
  “嗯?”顾秋昙哼了一声,把艾伦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背脊抚摸,“明早起来要还是烧着就得吃药了,我可不想听到你被烧出脑损伤……”
  艾伦只是看着他,半晌乖乖地点了头。
  顾秋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艾伦拍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艾伦一双眼睁得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作者有话说:
  偷偷猫塑一下小艾伦……没有很猫塑。
  第22章 低烧
  “我昨晚就在了。”顾秋昙看了他一阵,轻轻道,“怎么?不欢迎我了?”
  艾伦一愣,昨晚高烧时模糊的记忆涌上来,又想起那时抓着他的手坐在他床边的人——原来不是他烧迷糊以后的一场梦吗?
  他脸颊本已经不像高烧时那样红,这时候却又涌上血色。顾秋昙抬手搭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还烧着……”
  一声敲门的轻响打断了他们的话,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了吗?”
  艾伦手忙脚乱地一撑床,还残留的余热仍旧烧得他脑子晕晕乎乎,手上一软反而一骨碌滚到顾秋昙怀里,雪白脸颊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红晕。
  顾秋昙轻推了他一下,没多用力,倒更像是嬉闹一样的力度。
  艾伦却没再动了,趴在他怀里,蔫蔫道:“等会儿再去开门吧。”
  顾秋昙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轻拍艾伦的背脊:“怎么了?”
  “让我趴一会儿。”艾伦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点无力,隐隐有点撒娇的味道。
  顾秋昙自然地把他环到怀里,小声道:“那再睡一会儿?”
  但手机的铃声让这个提议变成了一种不可能。门外的老人似乎意识到敲门不会得到回应,索性换了种联系方式。
  艾伦懒懒地抬眼示意顾秋昙把手机递过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疲倦地半闭着,长而卷的睫毛轻颤:“是我教练的电话?”
  “不知道,或许是。”顾秋昙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径直交给了艾伦。
  艾伦几乎要气笑了。他正发着烧——低烧并不比高烧好过,反倒更磨人——哪有力气能拿稳手机?
  他的呼吸声又轻又浅,没有昨晚那样急促,但仍旧不那么正常。手上使不上劲,艾伦只能就着顾秋昙的手去看来电提示:“是他,接吧。”
  他强迫自己撑起身体,嗔怪般瞧了顾秋昙一眼,哼道:“或者你现在去给他开门。”
  疾病反而让艾伦显出一种平日罕见的生动,像人偶被注入了灵魂,又像是面具之下的真实在无意中展露了冰山一角。
  顾秋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松开搂着艾伦的手,一手挂断来电:“你再躺会儿。”
  艾伦听话地从顾秋昙身上滚了下去。他给艾伦掖好被子,轻盈无声地踩到地面上,趿着拖鞋到门口拉开旅馆沉重的大门。
  阿列克谢看到他时一怔,一张脸绷得格外严肃,但也没想着往里瞧上一眼:“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没呢。”顾秋昙同样保持着严肃的神情答道,“艾伦还有点低烧,您要不进去看看他?”
  “辛苦了。”阿列克谢看他一眼,“您……”
  “我要回去和我教练见一面,下午就要比赛了——”顾秋昙话说到一半,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后颈冒起薄薄的鸡皮,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的艾伦。
  那张秀美的脸半掩在阴影里,半闭半睁的蓝眼睛蒙着一层水膜。轻缓的气流吐在顾秋昙颈后,像有条蛇在舔他。
  顾秋昙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半真半假又无可奈何地抱怨道:“好啦,艾伦,你还病着呢……还打算再躺会儿吗?”
  “不。”艾伦干脆道,顾秋昙这才注意到艾伦脸上似乎有着水痕,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脸颊的弧度滚到下巴,然后坠下。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腰上多了一道环抱的力度,低头看见艾伦交扣在他腰前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乍一看显得格外矜贵,几乎看不出那是一双握过枪的手。
  带着低烧的温暖脸颊贴到他颈侧,顾秋昙听到艾伦小声道,带着撒娇般的哼唧声:“能不能不走……”
  顾秋昙心里一软。
  可他必须离开了。他已经看到了顾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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