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喉口翻涌着的血腥味,他几乎不敢用力呼吸,唯恐自己多使劲就会有血沫难以遏制地冲口而出。
  顾秋昙的躬身转后接了贝尔曼,这个提刀贝尔曼的姿态同样舒展。
  刻意的舒展,顾秋昙昂起头,自由的飞鸟一般,在乐声停下的一瞬间停止了旋转,浮腿下落。
  他向着四周鞠躬行礼,纷纷扬扬的花束和玩偶落下来,跌在他身边。
  顾秋昙从花雨里一眼就看到了艾伦送下的花束。
  他温柔地扬起一个笑,脚下冰刀一蹬滑到那边,左手抱一个娃娃右手抱艾伦抛下来的花,丝滑地绕开满地的花和娃娃。
  花可以分给冰童,娃娃可以带回福利院攒起来。
  他盘算着,并不准备自己去捡——下一个选手也要比赛,他不能在场上逗留太久。
  他滑下场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迎上来的教练,顾清砚紧紧地抱住他。顾秋昙抬手捶了一下教练的肩膀:“哥!那么多人看着!”
  顾清砚“唰”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警惕地抬眼四望,给顾秋昙身上披了一件大衣。
  顾秋昙的视线突然被大衣遮挡,心里一惊,细细的声音从衣服下传出来:“为什么要挡我……?”
  顾清砚这才小心地把他从大衣里解放出来讪讪地对他笑。顾秋昙看了他一阵慢慢地移开眼睛,神色自然地领头走到kiss&cry区坐下,轻拍身边。
  顾清砚也跟着坐到那里。
  tes(技术分):51.44
  pcs(节目内容分):36.23
  tss(节目总分):87.67
  在他的技术分和节目总分的位置,浮现了一个wr的标志。
  青年组短节目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站诞生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向打分板,他本以为顾秋昙的分数会更高一点。
  那样漂亮的表演,那样的感染力,连他有那么一刹那为之心神摇曳,可直到这一刻,顾秋昙的表演分才堪堪和他、和森田柘也站在同一条线上——因为他的4s,因为他跳出了足周的,成功落冰的四周跳。
  顾秋昙却顾不上这个暗淡的节目内容分,他在表演里已经耗尽了力气,只能攥着手里的花束和玩偶,脸几乎被埋在花里,摄像头正好拍下了这一幕。
  顾秋昙直到回国才知道那些媒体又编排了他一些什么——准确来说,是在顾清砚刷冰雪运动项目粉丝们组建的论坛时知道的。
  因为他这个退役多年当了教练的好哥哥当时一个劲地笑,顾秋昙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诡异,冲过去扒着他的手看屏幕才发现:
  [小凤凰和失落有什么关系,开什么玩笑,他吞花粉自杀?]
  [我们小顾被压表演分已经麻木了……]
  [村希可怜,isu和俄滑协去死去死去死!]
  不过顾秋昙的心情确实和吞花粉自杀的颓废截然相反。
  虽然表演分仍旧瘸腿到他想笑又笑不出来,但顾秋昙看着那两个wr心情还不错,从花束里掏出艾伦给他编的花环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戴到了头上。
  等到短节目颁奖仪式时米哈伊尔看到顾秋昙头上戴着花环时睁大了眼睛:“谁给你送的这个?”
  “您没有吗?”顾秋昙也瞪大了眼睛,“我以为艾伦会给……”他转了转头,视线和摄像头相交,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连米哈伊尔都听不见。
  “什么……”米哈伊尔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顾秋昙说的内容,但在视线碰上摄像头时也若无其事地当做没有提过这么一个问题。
  只有最后一个拿了铜牌的小选手仍摸不清状况,一双浅蓝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秋昙发上的花环看。
  观众席上艾伦虚握拳头抵着额心,心道待会儿要不趁着还没颁完奖索性溜出去吧?他可不想被米哈伊尔……还有其他俄罗斯的选手们缠上。
  十三四岁的小选手实在缠他缠得厉害,真知道他只给顾秋昙做了花环总得闹上几句——
  作者有话说:
  艾伦:溜了溜了,早知道不给小顾优待了。
  第36章 仙灵风
  说干就干!艾伦猛一披上搁在一边的风衣, 唰一下把兜帽拉上,一摸口袋里面还放着一片没拆过的口罩,索性撕开戴上遮住大半脸庞, 只留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抱歉,让一下。”他温文地冲周围坐着的观众一点头, “我有急事现在要走。”
  他穿得很简单,针织的米色衬衫配驼色长风衣,乍一看看起来低调潇洒,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让坐在艾伦身边的观众有几分怔, 总觉得眼熟。
  但他们只是下意识地顺从他的话让开了一条道。
  顾秋昙颁奖结束后下意识扫了一眼观众席, 艾伦原先坐着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带着他的心也空了下来。
  他不会和艾伦说他又多了一块金牌,多么让他喜悦。艾伦是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选手, 他不会为这种事高兴——作为朋友会,作为对手却有点让人为难。
  但他总是希望艾伦能看完他的颁奖仪式再走。
  顾秋昙低着头拨弄着脖子上的金牌, 下场后就看到一群俄罗斯的小选手在一边嘀嘀咕咕。他一时好奇凑了过去,就听见米哈伊尔在对他们说:“大哥怎么能这样……他给外国的选手送花环不给我送!”
  “师兄可能只是喜欢他的表演风格吧?那个选手长得很漂亮!”另一个选手反驳他, 一拳锤在米哈伊尔的肩膀上,“艾伦师兄一直很喜欢你, 你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其他的选手吃醋了吧!”
  “什么吃醋!”米哈伊尔的脸涨得通红, 在看到顾秋昙戴着花环出现时更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喂,顾!”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轻声道:“你们又在争艾伦最喜欢谁吗?”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艾伦来到俄罗斯以后被好多人喜欢着。
  虽然这种喜欢或许只是对他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的向往, 不过顾秋昙好高兴啊。
  “什么叫又!”米哈伊尔气鼓鼓道。
  顾秋昙轻松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自己会用“又”这个字,转而平静道:“他当然会更喜欢你们——我又不是俄罗斯人, 我跳得再漂亮也是他的对手。”
  他的声音没来由地带上落寞。
  上辈子他曾经是和艾伦最亲近的人,他住在艾伦的庄园里。那段时间艾伦总是忙忙碌碌地在平衡家族事务和生活,有时候他半夜因病惊醒,艾伦就疲倦地趴在他身边,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
  他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扣着他时他甚至挣不开。
  艾伦说是怕他晚上犯病,自己又困到醒不过来,不想第二天看到他在楼下砸成一滩的尸体。
  那时候阳光洒下来,顾秋昙坐在窗边,看着艾伦,轻声道:“……不会的,艾伦,我会活下来。”
  就算是为了你。
  上辈子的顾秋昙十五岁就知道自己对艾伦的感情不止是朋友。他想要抱着艾伦,想要去吻他的唇,想要肆无忌惮地去闻他身上薰衣草的气味。
  可艾伦爱他吗?顾秋昙不知道。
  或许吧,不然怎么会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陪他呢?艾伦抱着他的时候,浓重的哀伤几乎也要将他溺死在海里——这也是他《钢琴课》节目表演时带给观众的溺水感的真正来源。
  艾伦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起来,你会健康地活下去。”
  那时候薰衣草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着,很淡很淡。
  可艾伦不会只属于他。顾秋昙平静地垂下眼,米哈伊尔嘟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什么啊,他都没给我们编过花环……”
  顾秋昙手指捻了捻编织花环的藤蔓,新鲜的藤蔓也显得格外娇嫩,一捏就会淌出汁水——艾伦用的什么材料?
  他把花环摘下来,自然地扣到米哈伊尔头上:“你戴也很好看。”
  米哈伊尔一怔,看见顾秋昙潇洒地转过身冲他挥手。
  “……把这个送给我,艾伦不会生气吗?”他喃喃自语,手轻轻扶着头上的花环。
  第二天比自由滑的时候艾伦没有来。
  顾秋昙也没有在意艾伦的消失,他在场馆的空地上哒哒地跳着双摇,速度快而稳定,但并没有持续很久。
  有一个年轻的女单选手顺手给他递了一下毛巾。
  顾秋昙双手接过来,擦了擦汗,轻声道:“师姐,您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这位师姐年纪比顾秋昙明显要大一些,应该已经有十六七岁了,她是华国这一次唯一来到俄罗斯站的女子单人滑选手——这也是她在大奖赛的唯一一站。
  顾秋昙记得这个选手和他是同姓,叫顾嫣然。顾嫣然的天赋在国家队里不算很好,她现在也没跳出3a,按国家的考量,她今年或许也进不了成年组。
  谢元姝去了另外的分站,她的第一站在拉脱维亚。那边比俄罗斯站要更早举办比赛。谢元姝拿了那个分站的女单第一,她和顾秋昙说在那边认识了别的国家的朋友,说今年世青赛的时候要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