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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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两个……他看着选手们走上冰场,又看着他们完成节目,在kiss&cry区得到最终的成绩。
  其实那和寻常的小孩在期中考试之后拿成绩单很像。顾秋昙想,他们福利院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有些孩子是健康的,有些孩子先天残疾……他记得福利院里有个小男孩是先天智力障碍,他有时候会看到那孩子在一楼挑灯夜战。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健康孩子差,或者为了证明别的什么。
  他在休息的时候教过那孩子一点东西,那个孩子就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和他说:“谢谢哥哥。”其实声音有点含糊,那孩子病的程度很深,学说话那阵子费了义工和院长妈妈他们不少心思。
  很多青年组的选手其实也是像这样先天不足,可能是开始学滑冰的时间太晚,可能是天资不够,有些选手一辈子突破不了低级三周。
  从此就与成年组的赛场无缘了。
  顾秋昙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青年组里熬到十九岁才升组的选手比比皆是——男子单人滑的尤其多。男性的发育期比女性晚一些,又是涨肌肉的好时候,发育关相对好过,有时候升组晚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成年组总有些选手有四周跳,可很多人成年前都未必能摸到四周跳的边缘。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些事。他上辈子十五岁就升进了成年组——华国的花样滑冰人才储备一向少,沈宴清独自支撑成年组,也总有精力耗尽的那一天。
  顾秋昙当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但技术足够出色,对冰场的爱烧掉了恐惧。他前世在赛场上拼搏的日子,也是他在伤退后格外怀念的一段时光。
  在冰场上的时候,顾秋昙就不太会想到那些阴影和伤痛——尽管阴影也同样来自冰面。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流畅的播报声中顾秋昙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他快步走到冰场入口,顾清砚站在他背后,轻推了他一把——
  顾秋昙仿佛肩胛后生出了翅膀,轻盈地滑向冰场中央,蹲下身蜷缩着摆出了开场姿势。短暂的寂静之后,随着音乐的流淌,顾秋昙慢慢舒展肢体,抬起头,脚下的冰刀划出一道清晰利落的s形痕迹。
  他滑行的姿态显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活力,灯光打在他脸上时精致的妆容让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观众席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兴奋地冲旁边人嘀嘀咕咕:“天哪他怎么突然化妆了?本来就长得挺俊的……”
  “阿德莉娅。”坐在女孩身边的年轻女人不轻不重地喊了她一声,编起来的麻花辫垂在颈侧,榛子色的眼睛和冰场上的少年如出一辙——赫然是埃尔法,“别那么兴奋,花滑本来就美人遍地。”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如果要说哪个男子单人滑选手最漂亮……”埃尔法的目光滑过整片冰场,落在场边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身上,微微眯了眯眼,“那还得是艾伦.弗朗斯——他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阿德莉娅撇了撇嘴,笑时稚气的脸庞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怎么还欣赏上他的脸了。”
  “因为他确实很漂亮。”埃尔法随口道,“如果是小女孩就更好了。”
  阿德莉娅一愣,看着埃尔法抿着嘴促狭一笑:“你喜欢这种长相的?我回去让爸妈给你找找?”
  “去去去,小兔崽子还调侃上你姐了。”埃尔法轻轻敲了敲阿德莉娅的额头,目光转移到冰场上。此时的顾秋昙正在做下腰鲍步,柔韧的腰肢被伸展到极致,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
  下一秒,顾秋昙的身影就轻盈地从冰面上跃起,凌空旋折,像一只小陀螺一样转过四圈,落在冰面上时埃尔法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顾秋昙的反应很快,一个灵巧的转身,一段编排步法,冰刀划出的痕迹流畅得像画笔落在纸上。
  这段步法其实排得很漂亮,在俄罗斯站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生涩,到了德国站就流畅了许多——步法磨合得更好了。埃尔法微微皱起眉头,看见顾秋昙滑行的轨迹,总觉得是一幅画。
  顾秋昙的滑行姿态非常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次压步都只留下一道细细窄窄的冰痕,溅不起一丝冰屑,平稳得仿佛在干燥的陆地上起舞。
  他跳了个butterfly drop,浮腿抬起,冰刀画出一段圆弧,流畅自然地接上一段潇洒的摇滚步,在冰面上刻下z字形的痕迹,随后……
  顾清砚不自觉地皱起眉——原本安排在这里的是一组连跳,3f+3lo,但顾秋昙此时的冰刀压刃显然是外刃。
  他要跳3lz?又或者,3lz+3lo?
  顾秋昙起跳,跳跃时的高远度仍然令人满意,像一只有着蓝白色羽毛的鸟一样轻盈地翩然飞起,落冰时却遗憾地晃了晃。
  在顾清砚的心骤然提起时,顾秋昙干脆利落地把连跳改成了单跳,转而接了一个旋转,侧燕转改换成甜甜圈难度姿态,一圈圈旋转的时候速度格外惊人!
  第48章 新星
  他旋转的姿态实在漂亮, 带着种少年特有的潇洒劲,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浅青色的影,那双眼睛微微闭着, 格外动人。
  爱丽丝第二次进入仙境时的心境绝不再是儿童时那样的想法了,这个故事是童话吗?
  至少顾秋昙觉得不是。
  顾秋昙选择节目编排时也会听其他人的意见。顾清砚的, 柳德米拉的,沈宴清的,谢元姝的,艾伦的……
  他们有比他更丰富的人生, 更震撼人心的观点。
  因此造就他的独特。他跳舞时脸颊上流淌出少女一般的忧郁, 遇到童年旧友的欢喜……他的情绪丰满到将要溢出,任谁见了都赞一句生动。
  他轻盈地滑过冰场,刀锋切割着冰面留下道道痕迹, 脚下饱满的圆弧和着乐曲的节奏变化,连着走了一串点冰小跳, 显得格外活泼。
  点冰小跳之后他做了一个结环步,上身后仰做了蟹步, 滑行时核心收紧,上身和冰面几近平行, 横滑的一段距离不长, 但年轻选手栗色的发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散下一绺,更显出几分慵懒俏丽。
  这是节目安排的吗?艾伦愣了一下,就看见顾秋昙潇洒地一甩头直起身利落地蹦了个3a+3t, 连跳时大胆又迅速,那种冒险的劲在散开的发丝被跳跃时的风扬起时被展现到了极致。
  落冰, 浮腿抬起,优雅地转体, 冰刀切进冰面时扬起的薄薄白屑使顾秋昙睫毛轻轻一颤。他自然地抬起头向着拍摄的镜头露出喜悦的神色,下一秒就紧接着做躬身转,上身后仰,腰腹的肌肉也被拉伸到极致。
  “出色的柔韧……”阿列克谢看着场上的男孩,转头轻拍艾伦的背脊,“他确实是很优秀的对手。艾伦,你要做好可能会输的准备——如果他clean的话。”
  “他clean我也能赢。”艾伦神色不动,冷冷道,“我不会在有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他。”
  “更何况他不可能clean。”他淡淡道,“他一定为了这场比赛改过构成,德国站的冰面这次冻得太硬了,他之前没能成功完成连跳就能证明问题。”
  艾伦轻呵一口气,看着雾气在面前凝结,半晌才道:“他的适应性很强,但不是每次都能适应好的。”这话说得暧昧,又有几分难言的落寞。
  人的精神和生理都有极限,顾秋昙看起来活泼轻松的背后承担过多少负担?艾伦不知道,可华国的花滑梯队建设并不算好。
  华国梯队建设中有优势的永远是双人滑,现役男子单人滑选手在成年组上过国际赛场的只有沈宴清。沈宴清拿过大奖赛的分站奖牌,甚至拿过分站金。
  只是独木难支。艾伦看着冰场上顾秋昙滑行的身影,少年飘逸的单手浮冰,上身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冰面上,像一个吻。
  顾秋昙脚下滑出的痕迹像半颗心,垂下的栗色头发隐约遮去了五官,他慢慢地,自然地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绿意,冷调豆沙色的唇妆让他显出一点淡淡的憔悴感。
  场外拍摄的摄影师急按快门,顾秋昙一笑,唇角微微上扬,那张本就生得浓艳的脸仿佛被点亮一般,要勾了观众的魂去。
  “……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吗?”艾伦喃喃道,手里的矿泉水瓶倏地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在音乐声里并不明显。
  顾秋昙的滑行却微妙地一顿,卡着音乐的节奏并不显得突兀,可艾伦还是注意到了。
  不等艾伦分析他的停顿,他又轻盈地从冰面上飞了起来——不,不是跳跃,只是一段接续步,滑速很高,几乎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脱离地心引力飞起来。
  他真的飞起来了——右足刀齿点冰,可左脚冰刀……
  艾伦眯了眯眼:“他这是……”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倒真是给您说中了。”
  “他要分数,不可能放弃高分但不擅长的跳跃。”艾伦偏过头轻笑道,“心理战,既然我短节目破了他的纪录,他一定会想着要在自由滑追回来——他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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