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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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秋昙终于停下来,脸上涌起运动后健康的血色。他没有跑回冰场上,走廊里没有镜子,可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
  没有哪个人能够在听到别人对自己多年挚友的恶劣评价后还保持正常的神情——哦,或许艾伦可以。
  在顾秋昙的记忆里,艾伦在情绪管理方面的功力极其出色,出色到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猜测他的所思所想。
  又或者说是无所在意吧?艾伦的父母早逝,尤其是母亲长期缺位,父亲也对他无甚关心。
  缺少情感联系的人总显得淡漠,游离于世界之外。顾秋昙一边想着,慢慢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艾伦的过去已经这样痛苦,他还要因为长辈的猜疑去怀疑他吗?
  顾秋昙一点点弯下腰,蜷缩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顾秋昙拿到自己一模的成绩时都没能欣赏一下自己短期突击复习的成果。
  那张成绩单才发下来就被福利院的大家交相传看,最后成为裱在福利院墙上的一张证明。
  顾秋昙在发现顾玉娇女士把这份成绩单裱得像艺术品时忍不住一笑。
  那已经是他要启程出发前后了,短暂的寒假早已结束,顾玉娇女士甚至没通知任何人,撑着自己快六十的身体自己爬上爬下地贴成绩单。
  这其实已经是福利院的一种传统了。每个还在院里生活的孩子拿到什么荣誉,院长都会把荣誉奖状贴在墙上。
  能留在福利院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很多时候学校的奖状对升学作用也不明显,这些贴在洁白墙壁上的荣誉却像是一块块金箔——至少对孩子们来说是昂贵的。
  顾秋昙走过去,停在椅子边:“小心点……”
  “是小秋啊。”顾玉娇手法干净利落,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张成绩单贴在墙上,那张打印着数字的白条在橘红的奖状墙上显得格外突出。
  “是我。”顾秋昙低下头捏捏自己的山根,好一阵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回答顾玉娇女士的话,“我明天就要去参加世青赛了。”
  “好,好。”女人看着他的脸轻声道,“好好比赛,为国争光啊。”
  “会的。”顾秋昙垂下头,显得格外乖巧,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可是……”
  “怎么啦?”顾玉娇轻拍顾秋昙的背脊,“和朋友吵架了还是?”
  “差不多吧。”顾秋昙含糊道,“放假前听一个叔叔说我朋友瞒了我很重要的事。”
  顾玉娇沉默一阵,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那小秋是信他,还是信你的朋友呢?”
  年长的女士手掌覆盖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抚摸着:“每个人都有秘密的,您能接受您朋友的秘密吗?”
  “我不知道。”顾秋昙皱着眉抬头看顾玉娇,其实他们的身高已经非常接近,可在这一刻顾秋昙总觉得自己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那就去问问他吧。”顾玉娇有些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是滑冰认识的朋友吧?”
  “嗯。俄罗斯人。”顾秋昙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应答的声音,随即道,“是之前来过福利院的朋友。”
  “是他啊。”顾玉娇应了一声,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那可麻烦了……”
  “哎,早知道不和您说这事了。”顾秋昙轻嗤一声道,“我明天就能见到他了,您不用烦恼,我会去问的。”
  顾秋昙的语气放得很软,顾玉娇却担忧地瞥他一眼道:“我还不知道您吗,脾气暴躁的小家伙。”
  顾秋昙讪讪一笑,落荒而逃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房间的小书桌上,看着另一个孩子慢慢地写着作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闹钟声音叫醒的,下意识抬手拍掉了闹钟后顾秋昙才意识到自己在桌子上睡了一晚,浑身作痛。
  他强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下去,顾清砚正在大厅里等他。
  “昨晚上哪儿做贼去了?”才看到他,顾清砚就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瞧你这黑眼圈大的,送动物园都得被人当国宝成精。”
  顾秋昙蔫头巴脑地抬头瞥了顾清砚一眼,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轻快道:“是吗?别打趣我了,我们怎么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手软软地写了一章……
  第66章 世青赛前
  顾清砚被顾秋昙问得一愣, 看着他手里硕大的行李箱——他这次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顾清砚正准备开口问他,顾秋昙就偏过头:“地铁?还是公交?”
  刚到嘴边的疑问被顾秋昙噎了回去,顾清砚默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您拿了挺多奖金的吧?”顾清砚真情实感地疑惑道, “为什么要这么节俭?”
  顾秋昙瞥了顾清砚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顾清砚虽然因为要贴补福利院的孩子们不算富裕, 但不缺钱。
  可顾秋昙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到能够在外打工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用顾清砚的钱。
  “我又不是一辈子住福利院。”顾秋昙终于开口,目光扫过顾清砚的脸, 下一刻就提着自己的箱子往门外走。
  “哎……”顾清砚下意识想喊住顾秋昙, 被他那双眼冷淡地一剜,什么心思都没了。
  这孩子……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顾清砚挠了挠头,看着顾秋昙的背影, 又想到那天他从办公室里跑开的事。
  “没什么,别多想。”顾秋昙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还走不走?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来了。”顾清砚连忙打消脑海里纷繁的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在着急?”
  “想见他。”顾秋昙脚步一顿,轻声道。
  顾清砚不知道顾秋昙是以怎样的心情提起这件事的。老张之前说的显然对顾秋昙造成了影响, 之前寒假顾秋昙在冰场上训练时也心不在焉的。
  国家队的总教练看着也觉得难受, 当时就批了顾秋昙三天假让回去休息。
  顾秋昙也不肯,只抿着唇愣愣地看着对方,好一阵才道:“嗯。”
  回去也不得安生。顾秋昙在国家队训练已经磨出了生物钟, 每天六点不到就从床上爬起来。
  等其他孩子陆陆续续起床洗漱的时候顾秋昙已经跑完了十公里,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吸汗, 优哉游哉地在福利院一楼给来照顾孩子的义工帮忙。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他打哪来那么多精力。
  “哎呦喂,哥您是更年期提前了吧。”顾清砚问起时顾秋昙正在做波比跳, 听到声音才停下来,笑眯眯抬头看他,说话却不留情面。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愣,那天晚上就忍不住向苏婉瑜抱怨:“这小破孩子现在嘴毒得不得了,根本不给我留面子——”换来苏婉瑜一阵大笑。
  可顾清砚嘴上说归说,到底是担心顾秋昙的身心情况。
  顾秋昙却不搭理他,只一味往前走,挤在人群里薄薄的一片,看起来风都能吹走似的。
  顾清砚心里一突,拨开汹涌的人潮奔过去和顾秋昙并肩,手紧紧地抓着顾秋昙的小臂。
  顾秋昙被他攥得一愣,侧过头看他:“怎么?怕我跑丢吗?”
  顾清砚不语,只是紧紧抓着顾秋昙的手,抓到顾秋昙甚至有些忍不住皱起眉看他:“您怎么这么紧张?”
  “放轻松,我已经去过一次世青赛了,这次换个地方——”顾秋昙用力挣开顾清砚的钳制,像一只鸟一样飞奔出去,“换汤不换药啦,您大可不必这样害怕。”
  顾秋昙回过头看顾清砚,神采飞扬的神情在阳光下显出另一番少年活力——凌厉的眉眼被光线柔和,像水墨画一般清秀。
  顾清砚的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下来,总在不安躁动的心脏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像擂鼓一样激烈跳动。
  “希望一切都好吧。”他落在顾秋昙身后三五步远,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都会好的。”顾秋昙毫不在意随口道。
  上飞机后顾秋昙还是惯例窝在座位上歪着头就去和周公相会,顾清砚坐在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开始看自己带的书。
  在空中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顾秋昙的呼噜声很轻,在顾清砚耳中和白噪音也没什么差别。
  似乎是顾秋昙说的话起了作用,这次等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终于想起来没给他戴眼罩时顾秋昙已经睡得很沉。
  顾清砚索性也不再给自己多找麻烦,往椅背上一靠,无声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到飞机快要降落时顾秋昙才被颠簸闹醒,揉着眼睛从座位上坐起,紧接着就对上了顾清砚慈祥的笑容。
  顾秋昙眉头一皱,总觉得顾清砚此时的神情有些古怪,还不等他说话,顾清砚先声夺人:“小秋啊,我觉得……”
  “有些事呢,您还是得多说说。”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笑,见眉不见眼的。
  “啊?”顾秋昙一愣,降落时机舱气压的变化已经开始见效,他有些不适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轻声道,“别想那么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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