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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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涂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索墙上的灯光开关。他实在太想见到清醒着的霍常湗了,于是在摸到开关的一瞬不假思索地按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根粗壮的东西甩了过来,白涂只觉自己被狠狠拍到墙上,瞬间头晕眼花,那根东西在拍到他之后迅速抽离,白涂摔到地上,与此同时听到了巨大的玻璃炸裂的声音。
  他咳了几声,连忙抬头去看,这时才看清卧室内是什么景象。
  床榻了,地板裂了,墙壁和天花板如同被重物砸过,有好几个坑,里面的砖块裸露出来,四处都有掉落的墙灰,窗户更是破了一个大洞,唯有那只装有透明晶核和纸花的玻璃罐还好端端摆在床头柜上。
  整个房间除了他之外别无他人,白涂爬起来走到窗边,小镇笼罩在惨淡的月光和灰白的浓雾中,除却夜风偶尔的呼啸,万籁俱寂,阒无一人。
  他抓起手电筒往外照,在手电筒的强力光线中看见邻近的房子屋顶有瓦片碎裂,碎裂的形状分明就是脚印。这脚印既像动物又像人,脚掌类人,五趾却又粗又长,像是猛兽的利爪。脚印一路延伸,在各个屋顶上跳跃,最后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中。
  白涂掐了下手心,转身就往外走,却在路过浴室的时候停了下来。
  浴室的门倒在里面,门框碎得不成样子,仿若被一个庞然大物挤压过。里面如同狂风过境,没一样东西完好,洗手台前的镜子没有一片留在墙上,全都躺在地上,混在各种碎片间,折射出白涂茫然的脸。
  ……
  深更半夜在浓雾中行走并不是一种美妙的体验,白涂穿过大街小巷,身上除了一只手电筒什么也没带。
  他照过每一个角落,进入每一间屋子查看,却都一无所获。空气中的湿气愈发浓重,寒凉如丝缠绕,白涂冻得嘴唇发白,浑身战栗,但还是执着不懈地在镇子里寻找。
  他来到镇子中心的公路上,夜雾将两边的建筑变得非常模糊,手电筒只能照到三米之内。他步履匆匆地往西边走,那里是整个小镇中他唯一还没找过的地方。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旁边略过,白涂停下脚步,迅速转身去照,光柱余韵中有一个异常高大的影子略过,几秒时间就不见了。
  “霍常湗,是你吗。”
  白涂跟着转身,可那道影子如同在戏耍他一般绕着他打转。白涂转了几圈,最后气馁地停下,将手电打向自己脚前,看着浓雾道: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好吗。我好想你。”
  “……”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我只是、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送我的花,很喜欢很喜欢你,只要你肯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你不想理我也没关系,至少让我见一见你好吗。”
  白涂绞尽脑汁,说尽了一切能想到的话,浓雾依然安静飘散在四周。白涂低下眼,忽然瞥到地上有一个影子在缓慢靠近,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直至影子倏然放大才抬头。
  不是霍常湗,而是一只变异豺狼,正向他扑来。
  白涂心里如同被戳了一个大洞,顿时空落落的。他抬手去摸枪,但手早就被冻麻了,一下竟然没有拔出枪来,豺狼近在咫尺,但在白涂往旁边躲闪之前,忽然有粗壮的黑色鞭子一样的东西凌空出现,将豺狼狠狠打了出去。
  白涂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是霍常湗的尾巴,他认得。
  他急急往前追了几步,“霍常湗!”
  浓雾中只有豺狼短促的呜咽回应了他,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白涂循着声音往前,直至脚底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低头用手电去照,只见豺狼整只脑袋都被拍烂了,死的不能再死,而旁边的地面还有杂乱的刻痕。
  白涂将手电光挪过去,瞧见了两个潦草的字——
  回去。
  他愣了愣,忙不迭说道:“好,我回去,我听话。明天能见到你吗。”
  “……”
  白涂瘪了下嘴,露出一个非常难过的神情,最后道:“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第二天艳阳高照,白涂来到昨夜分别前的地方,却不见豺狼的尸体。地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他顺着血痕一路走,然后在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了豺狼的残肢,内脏和肉都被吃空了,只剩皮毛和骸骨。
  那一瞬间白涂说不出什么心情,但他可能知道霍常湗在哪了。
  小镇西边的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在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非常清澈,如同青蓝的丝绸缎带。白涂曾经建造的钢铁巨笼仍旧安静地伫立在小溪旁,那些丧尸早已化为枯骨,淹没在疯长的野草间。
  过了小溪就是青翠的山峦,白涂讨厌山,尤其讨厌长满树的山,但此刻他淌过小溪,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山上的路不好走,或者说根本没有路,白涂在抵达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抽出匕首在掌心割了一道口子,新鲜血液争先恐后涌了出来,草木窸窸窣窣摇曳起来,很快就有豺狼群出现在白涂视野内。
  他往后看了一眼,身后也有。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那么半举着流血的手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这些豺狼根本没有跟他周旋的意思,压低躯体做出捕猎的姿态,接连扑了过来。白涂纹丝不动,这时忽然有一声长啸响起,黑色长鞭从身后闪现,对着所有豺狼重重一挥,隔空将白涂圈了起来。
  豺狼反跳到地面上,凶狠地看着白涂,下一秒却露出畏惧之色,纷纷夹着尾巴钻入林间。
  白涂一喜,连忙转身,还没转过去眼睛忽的被蒙了起来,他茫然地停下动作,“霍常湗?”
  “……”
  白涂摸上眼睛,蒙住他的东西圆细柔韧,在他脑袋上绕了一圈,他试图扒开,这根东西反而缠的越紧。
  白涂张了张唇,“霍……”
  眼周的东西缓慢转动,又缠上一圈,精确地捂住了他的唇,将他所有声音堵回喉间。随后又有东西缠上白涂的腰,将他拦腰举起,白涂双足悬空,双手下意识往前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又往后摸,同样只摸到了一片空气,他失落地收回手,掌心忽然擦过一个湿濡温软的东西,他一愣,再次试图去摸,这回却真真切切碰到了东西。
  准确来说,不是他碰到,而是有东西在舔舐他的手心。
  白涂不敢乱动,害怕一动手心的东西便消失不见了。过了几分钟,手心的东西离开了,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背上忽然一凉,那根长舌舔上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既轻又痒。
  不知道过去多久,白涂被放下来,身上所有东西抽离,他睁开眼,这片林子里除了他哪里还有其他活物。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上面光洁的像是从未有过伤口。他发了会儿愣,忽而恶狠狠重新割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涌出来就被再次捂住了眼睛。
  湿软的舌头卷上手掌,白涂带着颤音说:“你别走好吗。”
  他的伤口再次愈合,再睁开眼睛时依然没有看见任何人。
  他不甘心地抽出匕首对准掌心,忽然一条细长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过来卷走了匕首,白涂转身追上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消失在繁茂的枝叶间。
  他停下脚步,咬了咬唇,抽枪对准自己的掌心,过了几秒上移枪口怼在手腕上。在扣下扳机的一瞬间,枪被打飞,他顾不上那颗子弹最后射向了哪里,抬手紧紧抓住了打掉他枪的东西。
  这是一根细长的触手,表面分布有细小的黑色绒毛,尾部有一个坚硬的箭头状的蛰刺,在被白涂抓住后立刻想要抽走。
  “别走!”
  触手顿了一下。
  白涂不肯放手,央求般道:“我不动,你也不要动,我们就这样说会儿话好么。”
  触手停下,然后有另一根一样的触手从白涂身后伸过来,在地上写道:「回去」
  “我不,除非你跟我回去。”
  「你不听话」
  “我听话,但你要给我奖励。”
  「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躲我。”
  触手没有回答,反而写道:「第一件要听话的事 不能伤害自己」
  写完迅速消失不见,那根被白涂紧握着的,也一下收起蛰刺抽走了。
  白涂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路过小溪时停下来照了下自己的背。背上的衣服被割开了几道口子,那几道经久不愈的伤口全都好了,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望着水中自己的脸出神,忽而站起来回身朝山中大喊:“我答应你,我不伤害自己!我要的第一个奖励是,你跟我回镇里。”
  “可以不见面,但你要跟我回去,否则别想我听话。”
  “你要是答应,就扔颗石头出来。”
  片刻后,一粒石子从林中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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