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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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柳了然,心道应该就如银眉所说歇在这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忽然想起以前说书先生讲过的一个故事,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
  在他身后,岁兰微坐在院墙上抱着胳膊冷眼看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想听了。”
  唐柳将竹杖别到腰上,摸墙往旁边走了几步,碰到窗户后停下,将手里的灯笼别到窗户雕花栏里,而后蹲身下去,调整了姿势确保脑袋没露到窗户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两个草编的小玩意套到两根食指上,举过头顶贴到窗纱上。
  岁兰微眸光微动,身形一闪,下一瞬便身处屋内。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唐柳所在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烛光,那扇窗户其实很旧了,木头腐败,窗纱上糊着密密麻麻的蛛网,在窗户最底下,有两个指节大小的黑影静静映在窗纱上。
  那两个黑影长得堪称奇形怪状,只依稀能辨出一个不圆不方的脑袋和蓬松的大尾巴。
  蓦地,这两个黑影动了,紧接着唐柳的声音响起。
  “从前,有两只大黄狗,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小黑,从小就没有人家收养。这两只狗相依为命,一起捕食,一起玩耍,一起住在远离人烟的山洞里,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过得不如家犬,但它们非常快乐,不需要看家守院,不需要带着项圈,它们在草地上打滚,在河里玩水,在阳光下打盹,过着无忧无愁自由自在的生活。”
  随着唐柳的讲述,窗纱上的两个黑影时而一前一后奔跑跳跃,时而转圈打滚,时而翻身仰卧,仿若真的在大草地上追逐嬉闹。
  岁兰微往前走了点,挥手凭空将窗纱上的蛛网拂开。
  忽而,两个黑影停止动作,相对而立,唐柳话音一转。
  “有一天,它们因为一只兔子发生了争吵。”其中一个黑影跳动起来,似乎非常生气,“小黑说,这只兔子是我先抓到的,我要吃了它!”
  另一个黑影也动起来,蓬松的尾巴一抖一抖的,“小白说,兔子是我跟你一起抓到的,不准吃了它,我要养着它。”
  “小黑非常生气,说狗怎么能养兔子,狗就应该用兔子填饱肚子。小白和小黑大吵一架,最后小白说,那你吃了它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小白生气地离开了山洞,”其中一个黑影消失不见,只余一个黑影原地打转,“小白离开后,小黑也没有心情吃兔子了。它放跑了兔子,在山洞里等啊等,始终不见小白回来,于是,它决定出去找小白。”
  “它找啊找,找了很久,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小白。”
  那只代表小黑的黑影在窗纱上来回奔跑打转,好一会儿窗纱另一端才出现代表小白的黑影。小白背对着小黑,大尾巴耷拉着,任凭小黑在身后如何撒泼卖乖都不肯回头。
  “小黑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小白都不肯理它。它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唐柳声音一顿,旋即竟学了三声惟妙惟肖的狗叫,卖关子道,“你猜它说了什么?”
  岁兰微在听到他学狗叫时就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后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堪堪憋了回去,闻言不由想问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接话茬,唐柳便兀自说了下去。
  “他说,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不该因为一只兔子跟你吵架。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以后在这种事情上都听你的。”
  “小白终于转过身来,对着小黑说——”
  唐柳停住,道:“微微,你说小白这个时候会说什么?”
  他说完屏息等待,等到手心都开始出汗了才终于听到一声含笑的轻嘲。
  “你管这两个四不像的东西叫狗?”
  唐柳大松一口气,随后道:“我又没见过,做的丑不能怪我。你还没回答,小白会说什么。”
  岁兰微道:“小白会说,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唐柳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稳稳落回了肚子里,他操纵着两条狗尾巴搭到一起,道:“那小白跟小黑回去好不好,外边睡觉肯定没有山洞里舒服。”
  岁兰微轻笑一声,上前拉开窗户,便见唐柳曲着腿蹲在窗户底下,姿势瞧着十分憋屈,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窗户开了,两只手支在头顶,充当小狗尾巴的狗尾巴草穗子在夜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岁兰微化出实体,俯身趴到窗台上,用指尖拨弄套在唐柳食指上两个丑丑的小玩意,道:“好啊,那便回去吧。”
  唐柳没说话,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似乎并未料到他会应得这般干脆,却下意识反手抓住他的手。
  岁兰微被他的动作搞得一愣,下一瞬笑道:“柳郎,你抓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唐柳心道,这不是已经跑了一天了吗。
  他摸了摸鼻子,欲松手,抓着不放的人却成了岁兰微。
  岁兰微道:“柳郎既来接我,便牵我回去罢。”
  唐柳只好先进屋去,将岁兰微牵出来,另一手取了灯笼递给他,“这灯笼你拿着,照着点路,当心别摔了。”
  岁兰微笑盈盈道:“有柳郎牵着,不会摔的。”
  唐柳咳了一声,不知道这话要如何回,只好再次充当了一回聋子,取下腰间竹杖探路,牵着他往来路走去。
  作者有话说:
  蛇年吉祥,新春快乐~[亲亲]
  第112章
  前一日折腾太晚,王德七在门外叫唤的时候,唐柳还蒙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被推醒时人也迷迷瞪瞪的。
  “柳郎,柳郎,有人叫你。”
  “来送早膳的吧,别管,再睡会儿。”唐柳翻了个身,几息后忽的意识到不对,一下坐起身,“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半。”
  唐柳暗道不妙,连忙从床上起身,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忘了同你说,今天你爹和那什么道长要来,八成是来看你的,估计已经到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因着两人共用一被,唐柳睡觉从不脱到只剩亵衣,此时套上鞋袜和外袍便可出门,他系紧腰带,绑上眼纱,床榻上却无动静传来,不由再度催促了一句,“总不好让他们久等。”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岁兰微淡淡道。
  有过前车之鉴,唐柳对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就道:“昨夜没睡好?”
  他衣裳穿的急,领口十分凌乱,内里外翻,外头内压,岁兰微勾着他的腰带将人拉过来,见人愣神一瞬后手忙脚乱地撑住床沿不肯贴近分毫,不由笑了,道:“柳郎何故这般害羞。”
  唐柳不肯俯身,他便直起腰凑近,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领口,“接待客人这种外事,柳郎处理便好,莫要拿这些琐事烦我。”
  他说着,便见唐柳脖颈肉眼可见的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再抬眼一看,便见唐柳脸上木木的,哪像是能听进人说话的样子。
  岁兰微轻笑一声,凑的愈发近,“柳郎可有听我说话?”话落便见唐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岁兰微一愣,旋即扑哧笑出声,笑声十分愉悦,吐出的气息一下接一下扑洒在唐柳脖子上。
  唐柳猛地直起身将距离拉远,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耳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唐柳,唐柳!你起了没?”王德七似乎是等急了,声音一下拔高了。
  唐柳登时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何种神色,只觉两颊滚烫,他转过身背对岁兰微,干巴巴道:“听、听到了,你接着睡吧,我这就出去了。”
  他说完不等岁兰微回答,抬脚便往外走,走了几步方想起竹杖没拿,复又折返拿走靠放在床位的竹杖。
  岁兰微笑得更大声,唐柳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他草草洗漱了几把,打开屋门冲着还在不停催促的王德七道:“起了,别喊了,你家小姐还要睡,别吵着她,走吧。”
  王德七声音卡壳了一瞬:“那……那便走吧。”
  “是王老爷他们来了吗。”唐柳问道。
  “是,在前边堂屋等你呢。”
  唐柳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埋头跟着王德七的脚步走。
  走了一段,方才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唐柳仔细回想微微说的话,不由又开始苦恼。
  微微的观念似乎十分守旧,从前他便听老乞丐说过,有些女子嫁人之后便将自己全然归于夫家,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管的三层门里管不得三层门外,全身心操持家务。他那时以为自己一辈子无人肯嫁,只当乐子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何曾想过眼下真的娶了亲,娶亲对象不仅真的不管外务,连接待亲爹这种事都撒手不管。
  “你家小姐平日都读什么书?”
  “啊?”他突然发问,王德七不知是何用意,不敢擅答,又怕不答令唐柳起疑,斟酌片刻后挑了一个自认不会出错的答案,道,“我也不太清楚,约莫是些女诫女训之类的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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