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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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柳内心有一丝动摇,但很快想到,如果王老爷当真不在意他的八字真假,何必在这里和他费上那么多口舌。再说,他是真给不出第二个八字。
  “就是那一个。”他道,“除非我爹娘放在我襁褓中的八字是假的,否则绝无其他可能。”
  王老爷做生意多年,碰到的难缠的对手不少,可如此无赖又油盐不进的还有头一回碰见,心中已万分恼火,偏偏不能与唐柳撕破脸皮,正思索如何是好,边上元松忽道:“好,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们就不谈此事。但是另有一事,你必须诚实回答。”
  “什么?”
  王老爷面上一急,元松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我问你,你对你的妻子是不是真心的。”
  唐柳一愣,心想这还用问,傻子都知道这时候要怎么答。
  “当然。”他道。
  “既然是真心的,妻子有难,你帮是不帮?”
  “此话怎讲?”
  元松道:“我和王老爷坐在这里,无非是想要确保王小姐的安全。如今她病是好了,却是治标不治本,邪祟一日不除,我和王老爷就一日寝食难安。你和王小姐成了亲,就要承担起身为丈夫的责任,于情于理,你都要帮我们一起除掉威胁王小姐的祸根。”
  唐柳听了直纳闷,这么久了,那邪祟的事居然还没解决。听元松的意思,那邪祟似乎极难对付,解决不了也就罢了,邪祟都已不再纠缠,做什么还要凑上去斗个你死我活。
  元松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道:“怎么,怕了?看来你对你妻子的真心也未必如你所说的那么真。”
  王老爷此时已心领神会,不由暗叹元松这招实在高明,他们对那邪祟是摸不着看不见,哪有唐柳近水楼台,倘若唐柳肯相帮,必定事半功倍,便适时道:“唐柳,我不管你八字是真是假,若不是真心实意对我女儿,你与她就到此为止罢。”
  “不是我不想帮。”唐柳道,“道长都没办法,我能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借他的童子尿一用吗。
  “你只管说你是帮还是不帮,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元松道。
  “帮,我帮。”唐柳叹了一声,“那邪祟在哪?”
  “就在徒水县内。”
  这场谈话结束时已近午时,唐柳被王德七送回去,王老爷和元松回了王府,刚下马车,管家就急匆匆跑过来。
  王老爷见他一头热汗,不由皱眉,斥道:“慌慌张张的做甚么,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老爷,大事不好了。”管家连汗都顾不得擦,“前些天托给熊英镖局的那批货,刚出朔川郡就被山匪劫了,熊英镖局死了三个镖师,正来了人在前头讨要赔偿呢。”
  “什么!?”王老爷脸色巨变,疾步往府内走,“去年上头不是刚派了将军剿匪,怎么又闹起匪患了,而且从没听过朔川郡附近有厉害的山匪,怎么连熊英镖局的人都折了三个进去。”
  “听镖头说,这窝山匪是这个月刚冒出来的,占据了一方山头,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行事也并不猖狂。他们押镖时特意绕路避开那座山头,不知怎的还是碰上了。”
  “货还收的回来吗?”
  管家苦笑道:“怕是难了,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山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而且据镖头说,劫货的山匪个个膀大腰圆,身手彪悍,下手还特别狠厉。”
  王老爷一阵肉疼。这批货是运给皇城里的贵人的,都是些精贵的玉器和瓷器,他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各地收了数十件。因为工艺比较稀罕,贵人指着这批货用作上下打点,他本想借着这一单搭上贵人的船,慢慢将生意移到皇城中去,因此连钱都没收。
  如今搞砸了,要不想这事彻底告吹,还得尽快赔礼。可短短几日,他能上哪搞稀罕程度相当的器件去。
  “镖局的人弄丢了这批货,我不找他们要说法就算了。”王老爷咬着牙道,“他们竟敢上门来要我赔钱。”
  管家看他一眼,支吾了几声,道:“死的人里面有他们的少东家。”
  “少东家怎么了!就算是他们老东家,抵得过我那几千两银子吗!”王老爷气愤道。
  说这话时,他们正好走到前堂入门处,被前来说理的镖师听个正着。这镖师与少东家关系匪浅,眼睛当即就红了,一对怒目瞪着王老爷,道:“你这宵小,若不是你瞒骗我们说那只是普通的粮草,那些山匪怎么会在验货时以为我们少东家戏耍他们怒而下了杀手!?你若早说里头是些什么东西,这镖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接。你不守规矩,害死了我们少东家,而今还有脸说这话!?”
  王老爷当初在交付货物时的确留了几个心眼子,怕里头的小件被镖师昧了,因此只说是几石粮食,又嘱咐不可打开,哪成想镖局的人因以为是粮食,派出走镖的都不是顶尖好手,更是让年纪轻轻的少东家做镖头练手。遇上山匪时,他们眼见打不过,当即就识时务地把货交出去了,左右不过些粮食,回来赔些钱给王老爷就是了。
  偏偏那里头装的不是粮食,而是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山匪以为他们耍花招,加之利欲熏心,一刀就把人砍死了。剩下的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逃脱。
  毕竟是三条人命,若放在平时王老爷也就想办法息事宁人了,可这会儿怒气上头,他半分心虚也无,反倒与镖师对呛了起来,到最后还反要镖局赔银子。那镖师是个脾气烈的,当场就挥着拳头上去了。
  场面一阵混乱,最后管家和其他下人手脚并用将镖师拉开时,王老爷已经被揍成猪头了。
  又僵持了几炷香,镖师拿着五百两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管家赶紧扶着王老爷做到椅子上,拿来热鸡蛋敷脸。
  王老爷疼得直哎呦叫唤,好容易睁开眼,就看见管家一脸愁苦吞吞吐吐的样子。
  王老爷内心方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管家就开口了。
  “老爷,其实还有一件事……”
  “江南修缮水道,我们运粮的船沉了。”
  王老爷眼前一黑:“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我们的船走的又不是在修的那几条水道。”
  管家道:“前几日江南下雨,从湖里冲了几条大鱼出来,原本是朝着那几条在修的水道去的,可修缮动静太大,大鱼改道,最后撞上我们的船了。还有……”
  “还有!?”
  管家犹犹豫豫道:“还有我们在赤庄的布坊昨夜走水了,今早才扑灭,孟家要的那批货一时间怕是拿不出来了。”
  一天黄了三门大生意,几千两白银哗啦啦打了水漂,饶是见多识广的王老爷也两眼翻白。他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管家惊叫一声,慌忙扶住他,“快,快叫大夫!”
  前堂一阵兵荒马乱,元松似对这局面早有预料,打从一开始就没跟上去,持着拂尘慢悠悠往府内走,经过厨房时,他瞥见一个身形纤长的粉衫女子提着食盒从里面出来,于是驻足叫住她。
  “银眉,我让你盯的事情,这些时日有眉目没有?”
  银眉抿了下唇,“没有,他成日在宅子里瞎逛,什么正事都不干。”
  元松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道:“你继续盯着他,只要有一丝异动,立马来告诉我。”
  银眉点头应好,与他错身而过。她从侧门出去,正好碰上驾着马车回来的王德七。
  “银眉?”王德七拿着马鞭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你去那儿送饭?”
  “嗯。”
  王德七犹豫了一下,“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他飞快停好马车,让门口的小厮牵马进去,转身跟上银眉。
  两人沿着王府旁边的小巷往外走,走出两条街,王德七四面张望了一下,面上有些踌躇,半晌才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对银眉道:“早上老爷和道长叫了唐柳去酒楼……”
  银眉脚步一顿,道:“这回又是为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王德七眉头紧锁,又犹豫片刻,才压着声音将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最后道,“这么搞,唐柳会死的吧。”
  银眉没说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但眉头也皱起来了。
  “平心而论,唐柳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王德七面露纠结,“虽然有些不着调,有些贪吃懒做的恶习,有时候还有点不要脸,可人是不坏的。银眉,你说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那你想怎么办。”银眉平静道,“不管小姐了?”
  王德七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吗。”
  远远已经能看到岁宅褪色的飞檐,银眉静了片刻,道:“其实唐柳现在这样,也和送死无异。”
  “什么意思?”
  “我偷偷请过大夫给唐柳看身体,大夫说唐柳身体亏空严重,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早衰而亡。”
  王德七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道:“唐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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