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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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以来,银钱哗哗花出去,唐柳独身一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吃山空,养家就不一样了,得琢磨赚钱的营生。在宅子里逛了几日,便有了主意。
  他不能远行,也不能常带着岁兰微抛头露面,这几日逛脂粉铺时偶尔撞见铺子往里装运大批花草,料想是脂粉铺用于制脂粉的,可徒水县并无花农,就连东市的花鸟铺也是从别处进货。
  岁宅占地两亩,空着的地方不拿来种地简直可惜。
  唐柳快速敲定主意,当天下午就重新翻出农具,在宅里到处垦起田来。
  岁兰微不懂他为何又挥舞起锄头,将这宅里的地翻了又翻,困惑地瞧着他。
  “种点菜我们自己吃,就不用天天上街买菜,再种点花卖了换钱,就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衣裳和首饰。”唐柳解释道。
  “可是相公,春天才适合耕种,现在种下去很容易死的。”
  “现在翻好地,等下过雪,明年收成会更好。”
  岁兰微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像唐柳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也不喜欢握锄头拿钉耙,于是只在旁边送水拭汗。
  正值秋收,唐柳将宅中所有地粗粗翻了一遍,预估了一下需要多少种子,便上街采买。
  一番讨价还价后,唐柳拎着三袋种子,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出铺子大门,迎面碰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是那日在街上匆匆一瞥的小生。
  唐柳瞧了他一眼,便打算绕道,刚往旁边迈了一步,小生便紧跟着移动步子。反复几次,唐柳想不知道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都难。
  “您有何贵干啊。”他抬头。
  小生往他身旁瞅了一眼,绽出一个友善的笑:“在下元壶,小友如何称呼?”
  元壶,和元松什么关系?
  “市井小民,不足挂齿。”唐柳面不改色,“您若是问路,可以去寻里头的掌柜,我对这里不熟,若是问路之外的事,就更是问错人了。”
  元壶笑容不变:“唐公子谦虚了,这县里谁不知道有一户唐姓的鸾俦凤侣,出双入对,鹣鲽情深,连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都有所耳闻。话说回来,今日怎么不见唐小娘子。”
  “元公子对他人之妻那么好奇?”
  “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偶观唐小娘子面色苍白,似是沉疴缠身,在下略通医术,唐公子倘若信得过,在下乐意效劳。”
  “我当是什么。”唐柳摆摆手,“你这套江湖骗术糊弄别人也就罢了,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娘子身子好的很,不劳费心。”
  “是,唐公子慧眼如炬。”元壶唇边挂笑,“在下云游四方,从未见过如唐公子这般特别的眼睛。也只有在几位眇者身上才瞧过相似的眼睛,可我观唐公子目光明亮,与那些人只是形似神不似。”
  “是吗。”唐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世间之事无奇不有,元公子今日不就见到了。”
  “这倒也是。”
  “家妻还在家中等我。”唐柳拱了拱手,“恕不奉陪。”
  “请便。”
  第137章
  “相公,为什么最近都不出门了。”岁兰微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努力识字的唐柳道。
  唐柳席地而坐,正一手握书一手拿着细棍在沙地上比划,“你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和相公待在一起就不无聊。”岁兰微两手支着下巴,“可是相公,平常你才是闲不住的那个。”
  唐柳总不能说那天上街碰到一个来历不明又莫名其妙的人,搞得他接连几天心神不宁连门都不敢出,那样也显得太怂包了。他扬了下手里的书,“这不是有事在做吗。”
  “你要当官吗?”
  “为什么这么问。”唐柳停下动作,扭头看他。
  “读书识字,考取功名,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以前也考过。”
  唐柳一愣,捏紧书道:“什么时候的事?”
  岁兰微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似是没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
  唐柳憋着一口气,生怕打搅他的思绪,见他半晌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引导道:“你考的是秀才,还是举人?科举很难吧?”
  岁兰微仍是茫然:“好像是举人,这是哪年的事,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神色变得有些难耐,捂着脑袋闷哼了一声,“相公,我头疼。”
  唐柳赶忙放下书,起身凑近查看:“头疼就不想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岁兰微翻身坐起,环住唐柳腰身,将脸埋到他腰腹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唐柳拨正他发间凌乱的步摇穗子,顺手摸了下他后脑勺,“我们微微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了。”他犹豫一瞬,“那时候是多大来着。”
  岁兰微脱口而出:“十六,马上就十七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疑惑于自己下意识的回答。
  十六啊,比他还小。
  “考中之后呢。去参加春闱了吗。”
  岁兰微迟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快要去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唐柳有些怜惜的目光,又左右看了眼,呢喃自言道,“我为什么还待在家中……相公,是因为我跟你成亲了吗,爹爹说成家立业都是人生头等大事,男子汉大丈夫当先成家后立业,我成了家,就要参加下回春闱。下回……下回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哪年,我爹爹呢……”
  他说到后面语无伦次,目光也开始涣散,唐柳连忙托住他的脸:“我们今年刚成亲,下回春闱在三年后,不着急,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准备。你爹爹出远门了,有事耽搁,要很久才能回来。咱们不想了,没什么好想的,不知道的就问相公,相公都告诉你。”
  岁兰微往他怀里缩了缩,缓缓蜷成一团,靠着他颤。唐柳坐下来搂住他,懊恼地抿了下唇。
  过了许久,岁兰微没了动静。唐柳低头一看,便见他双眼紧闭,不知是昏是睡。他将人抱回屋内,拆掉他满头珠翠,扯过被子盖好,绞了帕子替他洁面净手,然后捡回外头的书,拖了条椅子在床边接着看起来。
  ……
  唐柳本以为岁兰微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歇上几个时辰便能恢复,可眼见天色擦黑,岁兰微仍没有转醒的迹象,这才暗道了声糟,匆忙出去雇了个脚夫连夜去兴陵县请银眉。
  两县来回起码要一夜,加之宵禁,车马无法出城,翌日直至日上中天,银眉才姗姗来迟。唐柳彻夜难眠,急得冒出了胡茬,见人来了便二话不说领进屋内,顾不得遮掩,道:“他这是怎么了?往常从来不会睡这么长时间,你知道的,他睡不了太久。”
  非人的东西何须睡觉,也就是这阴灵而今神智不清,跟着唐柳有样学样罢了。
  自从岁兰微重凝魂体,直至眼下银眉才终于得见他的真面貌。不得不说,比起前几次,这阴灵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但看久了仍旧难免不适。
  银眉适时移开目光,以免在唐柳面前流露出几分。唐柳此时哪有心思注意这个,快速道明原委后便道:“是我太着急了,该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的。”
  “你先别担心,未必不是好事。”银眉沉吟片刻后道,“他如今的状况本就不稳定,全靠你供的香火吊着,存亡就在一念之间。尤其他现在这样,恐怕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很多东西仅靠一个稀里糊涂的念头是不够的,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她尽可能说得委婉,但唐柳脸色立时变了,便补充道:“全想起来才能彻底稳定下来,你可以试着带他做一些事情,但切忌操之过急。”
  唐柳点点头,心里说不上何种滋味,自责有之,懊悔有之。他在床沿坐定,拿过岁兰微一只手握在手里,看着他出了会儿神,半晌道:“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他苦笑了一下,“我怕他不肯走,又回不来。现在回来了,又要再受一场折磨,若是将折磨免去,就只能一直糊涂下去。”
  无论哪种情形,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恐怕是第一次,唐柳真正袒露自己的心声,银眉眸光闪动,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唐柳声音压得很低,但短短几句话中透出的怜惜、疼爱、无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沉默片刻,道:“怎知不是他自己选的呢。”
  唐柳又想起岁兰微在梦中桥前含泪回望、令他魂牵梦萦的那一眼,叹了一声:“谁选的都不重要了,人都已经躺在这了。”他收拾好所有思绪,挠挠脸皮,“见笑。”
  银眉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他几时能醒?”
  “说不准。”银眉道,“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就是近段时日不能再受刺激了。”
  唐柳点点头,又想起来一事,“对了,元松呢。”
  银眉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和王老爷死在同一天。”
  “那……尸身呢?”
  “顺道埋了。”
  “这人是什么来历?”
  银眉道不清楚:“沧山派的一个道士,当初云游到徒水县,接了王老爷的委讬便留了下来。不过沧山派是我朝道派中举足轻重的一支,我朝前任国师就是出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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