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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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阿苏尔回身看他,总觉得那双镜片下的黑眸比方才在停泊场时温和了许多。
  或许是口罩挡住了薛寂大部分表情,才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以另一种身份接触薛寂,才直观感受到他的冰冷,尽管他将所有事情解释得很明白,但不夹杂丝毫情绪宛若在对待一件物品的言行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人还是在做一份免责声明。
  阿苏尔摘下帽子,躺了下来,躺椅上方天花板的灯光有点刺眼,令他不由眯起眼。
  下一秒,灯光调成了适宜的亮度。
  阿苏尔愣了下,看向薛寂,后者还在调节仪器,仿佛调灯的人不是他。几分钟后仪器指示灯变绿,他才转动圆凳面向自己。
  他的动作似乎有一瞬的停顿,似乎又没有。
  阿苏尔做了乔装,原本的大波浪金发变成了一头如瀑的长直黑发,眸色变成了金色,肤色也变浅了,身形不似原本健美,使得他身上原本野性与侵略感交织的气质减弱不少,反而带上几分出尘与柔弱。
  薛寂挽起阿苏尔左袖口,拉下其中一个圆环扣到他手腕上,“几分钟的检查,你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放松身体。”说着起身绕了一圈,如法炮制扣上了其他三个。
  检查的过程很短,阿苏尔盯着悬在头顶的贴片,尽量放松身体,除了手脚腕偶尔传来冲击波的震动感,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检查结果大抵实时传送到了仪器上,薛寂很快起身解下圆环,放下几个卷起的袖口,坐到仪器前开始查看,时不时做些滑动点击的操作。
  这个过程比检查更难熬,阿苏尔偏首,薛寂盯着仪器,眼镜片倒映出几块蓝色的光斑,眉目间一丝波澜也无。
  阿苏尔再次感受到了一点异样,这样的薛寂和那个面对君王时的薛寂简直判若两人,那个叫陛下的薛寂言行温和,唇角经常带笑,会大费口舌拐弯抹角地向他说明一件事或讨要一样东西。
  但眼前这个面对研究志愿者的薛寂,只会冷冰冰地下指令,确认他能接受,告诉他要做什么,却不解释原因。
  当君王的确有特权,起码薛寂在知道他是君王时不敢这么对他。但是,究竟哪个才是薛寂的真实面目?
  阿苏尔既不希望自己的心腹太没礼貌,也不希望这个人太过虚伪。
  “……吗?”
  阿苏尔回过神:“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薛寂重复,“能看下你的腺体吗。”
  第186章
  “要是没准备好就改天。”那句话一出,实验室内静得针落可闻,过了一会儿,薛寂说道。
  “……不。”阿苏尔只是再次为薛寂的直白而震惊,这种话放在外面简直是性骚扰的程度,他再三看向薛寂露在外面的眉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忽然恶趣味大起想要借公务之便耍个流氓,而真的只是为了科学研究。
  “可以。”阿苏尔说。
  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羞耻心上浪费时间。
  这件t恤的拉链是从领子侧边连到右肩窝,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将拉链一拉到底,翻下领子,彻底暴露脖颈与上面紧扣的抑制环。
  薛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戴了这玩意,难怪一点味道都没闻到。
  抑制颈环戴着是绝不会舒服的,而且太过显眼,简直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我在易感期或发情期,或者我的信息素有问题,在某些有色眼镜里,其中的意味太过龌龊,因此非必要情况下帝国居民不会戴着抑制颈环外出,至多是些手环或戒指。可阿苏尔竟然选择戴颈环,说明他的病已经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
  薛寂皱起眉。
  背对他的人没发现他的变化。
  咔哒。
  抑制颈环应声脱落,被阿苏尔捏在手里,长长的黑发扎成了低马尾,他将头发捋到前面,背对薛寂低下头颅。
  他的腺体在后颈偏下的位置,即使是薛寂这个从未见过腺体的人也一眼能分辨出整个腺体的轮廓,因为太肿了。大概两个板栗大小,凸起在后颈薄薄的皮肤表面,又红又肿,上面还有几个显眼的针孔,针孔周围一圈的淤青还没有散去。
  薛寂没有贸然伸手去碰,说实话,这样的腺体,他都怕自己轻轻一碰就破皮了。
  他从躺椅底下掏出一个软枕,伸手将阿苏尔的马尾捋回身后,盖住腺体,“趴下来吧。”
  阿苏尔的肩膀绷得非常紧,几乎薛寂一动就侧头看了过来,金眸里全是压抑的郁色。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薛寂做了什么以及说了什么,所以薛寂又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检查时间有点长,趴下来你会好受点。”
  过了很久,阿苏尔才慢慢放松身体,翻身准备趴下的时候却愣了下。躺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枕头,看起来很柔软,而且竟然是粉色糖果状的,还镶了一圈白色蕾丝边。
  他看向薛寂,没想到男人冰冷的外表下还深藏着一颗童心。
  后者面色如常,既不出声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阿苏尔趴了下去,枕头很干净,像是全新的,没有任何味道,这让他感到舒适,对于薛寂的靠近也不再特别排斥,但当另一个人的手凑近后颈时,他仍本能地绷紧后背想要远离。
  “放松。”薛寂戴着胶质手套的手放到他肩膀上,“我不会做什么。”
  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了,紧接着阿苏尔感到一只手如清风拂过,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后颈。落在腺体的目光有如实质,虽无恶意,停留的时间却长于阿苏尔预期。
  “谁帮你抽取的信息素?”隔了一会儿,他听见薛寂问。
  “我自己。”阿苏尔答。
  薛寂拧眉:“对着镜子?”
  “不需要。”
  薛寂没说话,圆凳滑轮滑过地面的声音响起,阿苏尔偏了下头,将脸从柔软的枕头中释放出来,看见薛寂正背对着躺椅,在另一台仪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没多久拿了一支类似笔的东西出来,然后回过身。
  阿苏尔将脸埋了回去,几秒后就感觉到一道微凉的光照在自己腺体上,缓慢地上下左右移动。
  “平时抑制剂那些药也是你自己打的?”
  阿苏尔嗯了声。
  一道极轻的叹息响起,但阿苏尔依旧捕捉到了。
  他想回头,却被按住了。
  “别动,检查还没结束。”薛寂将笔电插到胸前口袋,拉下顶上的耦合贴片,贴到阿苏尔腺体周围,“我需要扫描一下你的腺体才能确定具体问题,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刺痛,难受就说。”
  阿苏尔点头。
  他很快感受到了薛寂所说的刺痛感,像针扎一样,但并不是有些,起初尚在阿苏尔忍受范围内,但随着导波的深入,他的腺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发开始对抗外来的刺激,每一寸皮肉都在疯狂跳动,叫嚣着抗拒与排斥。
  阿苏尔咬紧下唇,双眼紧闭,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却抓到两根细长的软物,他无暇分辨,用力掐紧了。
  扫描的结果实时传到仪器屏显上,为了确保人体能够适应,这种导波会渐次调整频率,因此一开始只能扫描个大致轮廓出来,后面再慢慢填充具体组织细胞的分布,最后再精确至细胞的结构与分子组成。
  薛寂正盯着屏幕看呢,刚出来个轮廓,就听到一声闷哼,循声看去糖果枕头的两个把手都被捏变形了,这种反应可不在正常范围内。
  薛寂啪的就把扫描关了,快速撕掉所有贴片,“阿苏尔?”
  阿苏尔没有反应,双手还死死掐着枕头,如果不是趴着的姿势受限,看样子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了。薛寂赶紧掰开他的手,把人翻过来,他身体沉,薛寂试了两次才成功,紧接着就看到人露在口罩外的地方全是冷汗,双眼紧闭,眉头紧缩,已经没一半意识了。
  薛寂啧了一声,坐上去让人靠到自己身上,掏出手帕擦掉他脸上颈间的汗。
  过了好几分钟,阿苏尔睫毛颤动了几下,薛寂将他放回躺椅上,自己却没坐回凳子上,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慢慢睁眼,冷声说道:“我不是说了难受要说吗,你要是死在这张躺椅上,我可不为此负责。”
  阿苏尔目光涣散,后颈仍一跳一跳的钝痛,“……我不知道。”他开口,似乎有些迷茫,“我以为这种程度是正常的。”
  长期的病痛已经让他失去了对疼痛的正常判断能力。
  薛寂抓狂得要命,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最后说:“只要痛就是难受。不管你能不能忍受,今后所有检查只要有一点难受就必须告诉我,如果我的志愿者最后是被痛死的,那将会是我研究生涯最大的败笔。”
  他坐回凳子上,保存已有的检查结果,“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干什么?”
  阿苏尔撑身的动作一顿,口罩底下的唇抿得紧紧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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