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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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琢磨他。
  他的睫毛很长,即使在病中也透着点温顺,看着李闻诀苍白的脸,许逆心里那点因为相似而产生的别扭,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他对自己感情的感知总是很快,驰错走的这些年他当然也尝试过接触新人。
  他深爱驰错,但没有因此为一个死人守身如玉。
  许逆本来就不是个能克制欲望的君子,只是他再也不会遇到驰错那么好的人。
  可现在自己的反应让他慌乱。
  因为他实在拎不清,自己对李闻诀的在意,到底是因为那张脸,还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看到他残缺的身体、温柔的笑脸以及他隐隐散发出的善意和沉稳,都太让许逆心颤了,跟当年对驰错的感觉完全重合。
  可许逆说服不了自己。
  他最无法接受的,是因为对李闻诀的上心而感到万分愧疚,在以前他每每和人欢爱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心痛。
  是一种愧对驰错的心痛。
  他守在床边,听着李闻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凌晨才靠着椅子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逆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看向床上,李闻诀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呼吸也平很安定。
  他拿起手机,是江兆发来的微信:【祖宗,你人呢?全组都在等你开工!】
  许逆回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李闻诀房间,他昨晚发烧了,伤也没处理好,我守着他呢。”
  没过几秒,江兆的语音就炸了过来:“不是吧?你俩都发展到...爱爱了?许逆我跟你说,你可别太上头!他......”
  许逆赶紧把语音挂断,怕吵醒李闻诀,刚想打字回怼,床上的人动了动。
  李闻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问:“天亮了?”
  “嗯,该录节目了。”
  许逆站起身,看了眼他的额头,纱布没渗血,“感觉怎么样?”他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了。”
  李闻诀冲他笑:“好多了,谢谢你啊,许老师。”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还有点不麻利,却执意要去现场,“不能耽误录制,我还有活要做。”
  许逆拦不住他,心说他这身子骨铁打的吗,最终无奈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后台。
  李闻诀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额角的纱布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像没事人一样一如往常地帮着工作人员搬乐器。
  节目录制的时候,许逆站在台上,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台的李闻诀。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李闻诀的聊天框,看着那片空旷的界面,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又删掉,反复几次,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想问他伤口疼不疼,想问退烧药吃没吃,却又觉得太刻意,只能把话都憋在心里。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江兆爱吃,来这几天几乎把哈尔滨有名的饭店都吃了个遍,饭店里摆满了酒菜,喧闹声快掀翻屋顶。
  许逆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手机,连江兆跟他碰杯都没反应。
  “想啥呢?”江兆把他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压低声说:“魂都飞到李闻诀那儿去了?”
  许逆回过神,灌了口啤酒:“没什么。”
  “没什么?”江兆挑眉,“从早上到现在,你手机屏都快被你盯穿了,喜欢就追呗,许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许逆没接话,心里却像被江兆说中了一般,有点慌。
  因为他真的还没有理清自己对李闻诀的感觉。
  是因为那张脸产生的移情,还是真的被这个固执又温柔的人所吸引。
  正迷乱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逆的第六感告诉是李闻诀发来的消息,赶紧拿起手机看。
  果然。
  李闻诀:【许老师,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他指尖发颤,刚想回“没事就好”,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昨晚买的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许逆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点堵。
  他快速回了两个字:【不用。】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为什么不去医院?那么深的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许逆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甚至怀疑李闻诀是不是又没看见。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闻诀回了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去医院很贵。】
  许逆:“......”
  一股火涌上来,他想穿过屏幕去给李闻诀一拳,想问问他到底是有多缺钱。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连生病受伤都要精打细算。
  他气得一句话也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许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8章 没什么能够回应你的
  chapter-8
  拍摄进入尾声,今天清晨天刚亮,许逆录制完外景,准备去找某人。
  北风不知疲倦地席卷着大地,把落在地上的枯叶吹得四处乱飞.
  许逆站在琴行的门前,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疑了几秒才轻轻推开。
  大概是上午的缘故,店里比平时更冷清些。
  许逆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吧台,角落里摆着三盒药,其中一盒他上次见过,是治疗神经性耳聋的,和上次在前台看到的一样。
  剩下的两盒看上去很新,像是新开的,包装上印着他看不太懂的英文:diazepam、venlafaxinehydrochloride。
  字母排列得密密麻麻如蚂蚁攀爬,像一串解不开的密码,看得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拿出手机,悄悄对着药盒拍了张照。
  “许老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闻诀看到他有些惊讶,“今天不忙吗?”
  他额角的纱布还没有拆掉,被头发遮着,倒也不明显。
  “下午还有最后几个镜头。”许逆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药盒边缘,“你在忙?”
  “嗯,调把琴,昨天有客人预定的。”李闻诀把琴放在工作台上,拿起调音器,“许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工作台在琴行的最里侧,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调音器、琴桥锉刀和各种型号的琴弦。
  他距离许逆不太近,也没注意到许逆刚才的动作。
  许逆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没别的,就是...我助理临时有事,请了几天假,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还有不少,你...方不方便暂时当我的助理?”
  他说得有些仓促,怕自己再犹豫就说不出口,“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是跟着我对接下节目组的事,帮我拿拿东西。”
  他以为李闻诀会很爽快地答应。
  面前人抬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他听到李闻诀问:“多少钱?”
  许逆抬头,用略带点考究的眼神看他。
  谈话间,他突然发现两人身高上的距离差得不少,他抬起头,视线要掠过对方的下颌线,才堪堪对上李闻诀的目光。
  他没想到李闻诀会这么直接。
  他打量着李闻诀清澈又有些距离感的眼睛,突然问道:“你很缺钱?”
  李闻诀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下,没说话,点点头。
  许逆咬了咬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报出个数:“五天,两万。”
  空气安静下来,许逆开始在心里数秒。
  李闻诀明显也愣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数到第十三秒的时候,许逆没了耐心,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满意的话,薪资你定。”
  许逆听见李闻诀最终只是说了句好,问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许逆的语气松了些,嘴角扬起点笑意,“今天下午,跟我去现场吧。”
  两人刚走出琴行,就撞见在巷口一边抽烟一边逗流浪狗的江兆。
  他靠在墙上,烟圈慢悠悠地往上飘,看到他们一起出来,吹了个口哨,眼神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调侃。
  “聊完了?”江兆把烟随手丢地上,走到许逆身边,轻声说:“你真让他当助理?”
  “许逆,你别告诉我你只是缺个助理。”
  许逆没否认,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需要钱,我需要人,正好。”
  “正好?”江兆嗤笑一声,戳了戳他的胳膊,“这些年塞到你身边的助理不少吧,真正爬上你床的有几个?怎么到李闻诀这儿,你就破例了?”
  阳光穿透他金发,许逆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江兆,眼神坦诚得让人心惊。
  “我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驰错离开他这么多年,这颗心,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跳动过。
  江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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