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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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眼睛瞎了吗,师哲是我爸爸的好友,都是看在我爸爸的面子上,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妈妈。”
  “好朋友?你是指你和马波那种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就不会计算吗?‘妄想’其实是你作曲的不是吗,他不应该告诉大家吗?他有吗,没有,他把一切占为己有了,就好像全部是他创作的一样,还试图以此为卖点推销自己。”
  “我也没有学过作曲,我只是哼了几个曲调。”
  “假圣人,你们一家人都是假模假样,其实你爸爸心里也想住到漂亮房子里去,他就是不好意思。”
  ……
  ……
  ……
  第19章 小瓶的过去
  一阵剧烈的头痛把我从梦魇中撕扯出来。
  我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双手撑在垫子上,脱力感让我无法立刻离开,只能大口呼吸着,像条死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这是,拒绝……吗?”
  我看着对面的人,这个漂亮的男人同样在痛苦的挣扎,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强烈的拒绝意味,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我想,应该是在梦魇中无意间触及了他极为厌恶的某个点。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我打开灯,果断地为他注射了一支安定剂。
  我把他放在治疗室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我为他盖上毛毯,轻手轻脚带上门,独自走了出去。
  萨尔正坐在桌前操作着一台精巧的手提电脑,我扫了一眼(我发誓我并没有想做什么商业间谍)注意到他是在做一种量化操盘。
  我不禁有些意外,这种东西非常高深,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些。
  “怎么样了。”他不动声色地盖上电脑问道。
  “他有些劳累,我让他在治疗室里休息会儿,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进去看看。”
  萨尔起身拉开门进去,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表情明显有些愤怒,“我需要一个解释。”
  “可以。”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之前解释过,梦魇治疗是逐层挖掘的一个过程,在患者进入梦魇的时候,我可以通过意识交流获得一些片段内容。从今天的内容来看,……他似乎一直在苦恼,苦恼于他必须跟随父母的步伐去做一些他并不愿意做的选择。”
  “能有更具体一些的吗,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选择是他不愿意的。”
  “哦,放心,那不是您。”
  我有些恶作剧地朝他耸耸肩。
  “暂时我觉得您还是个背景板,而且还是那种特别边缘的……我倒是想建议您做个心理疏导,我觉得您有一些社交障碍问题。”
  萨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想他的意思是他不需要我的帮助。
  “只是开个玩笑,先生。”
  ……
  今天安啾走的时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当然萨尔看起来也很聪明,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萨尔的聪明,是成年人浸过世事的锐利,是藏在冷硬外表下的算计与掌控欲,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连沉默都像是经过权衡的伪装,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戒备。
  而安啾的聪明藏在干净的眼底,不主动试探,却能不动声色地捕捉到细节里的异样,哪怕身陷情绪的泥沼,也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的自持。
  这两种聪明,一种是在黑暗里炼就的铠甲,一种是在混乱中守住的本心,截然不同,却都让人忍不住多几分探究。
  ……
  傍晚时分,家政小瓶做好了晚饭。
  “老板,你怎么了,是今天的工作不顺利吗?”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没事,菜做的不错,就是下次少放点辣。”
  小瓶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老板,我是湖南人,我下次再少放一点辣椒好啦。”
  其实不放也是可以的,我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抬眼打量她,漫不经心地问:“小瓶,你条件不差,怎么会来做家政?”
  “啊?”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看人准得很,你至少有高中学历,年轻,模样也周正,好好打扮下也是个美人。来做家政,不觉得可惜?该不会是有别的目的吧?”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瓶沉默了一下,“做家政可惜的话,那做什么不可惜呢?我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就是家务,这是我最拿手的,其他的,我想去试试,别人也不会给我机会的。老板你之前是在国外工作的,你不知道,现在找份工作对学历要求可高了。”
  “哦。”我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又问,“有男朋友吗?”
  “……我离过婚。”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颇感惊讶地坐直身体:“咦?你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有三十了?”
  “我的简历老板看过的,我今年二十八。”小瓶垂着眼,指尖攥紧了围裙边角。
  保姆的简历这种东西谁会刻在脑子里,难道不是看过就忘掉吗。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我以为你是25岁左右。你这么年轻漂亮,又会做家务,你的前夫真是没有眼光啊,居然会同意跟你离婚,他现在一定非常的后悔。”
  小瓶眼神有些茫然地说道:“后悔吗,他应该不会吧。我十八岁就结婚了,家里安排的相亲。我老家在山村里,基本上就是这样了,都是家里安排,同意了就办酒席。所以我跟我前夫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不过,既然在一起了,我也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
  许是我这句无心的话,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小瓶垂着眼,指尖把围裙边角攥得发皱,沉默了许久,才用带着哽咽却极力稳住的语气,缓缓开口:
  “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马马虎虎,婆家人对我也算还可以。可我跟他结婚五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家人的脸色就一天天沉了下来。从最初的旁敲侧击,到后来饭桌上的冷言冷语,再到最后,连碗筷都摔得震天响,就差明着骂我是不下蛋的鸡了。后来,去医院做了检查,原因在我,我是先天性的子宫发育不良,大夫说这辈子都整不了孩子了。”
  “就从知道结果的第二天起,前夫和婆家人的态度,彻底变了。我才知道,一个人的嘴脸,能在两天内变得面目全非……他们骂我,赶我走,逼着我离婚。”
  “我倒不是怕离婚,那样的家,我早就待够了。可娘家不同意,说这事闹得全村人尽皆知,我要是离了,这辈子就毁了,要么只能给人当后妈,要么就只能孤孤单单过一辈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可我不想认命。我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差,当年考上了县高中,本来有机会拼一把考大学,是家里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嫁人’,硬生生断了我的念想。我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去看看大山外面的大城市,想知道不一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离婚这事,反倒给了我一个逃出来的机会。”
  “来了才知道,高中学历根本没竞争力,我摆过摊被城管赶,去餐馆洗碗被刁难,投了无数份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面试时被人嫌学历低。碰壁碰得头破血流,最后在老乡介绍下,做起了家政。”
  说到这儿,她眼底终于有了点微光,“好在这份工作安稳,工资也够我攒钱。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慢慢存点钱,买个小小的房子,不用大,够我一个人住就行,再养几只猫作伴。那样,就算全世界都没人陪我,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这辈子,就够完美了。”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人生计划。”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多数人跟你一样,都觉得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好些,这叫未来可期。唔……看来我确实是老了,我现在审视别人的故事,往往带着悲天悯人的情绪,这样不好。”
  我对着半空打了个响指。
  小瓶像瞌睡刚醒一样打了个激灵,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行了,今天辛苦了,记得明天买菜的时候选一些特别新鲜的生菜和彩椒,我想吃脆脆的生菜沙拉。”
  “好的,那我走了,老板。”
  ……
  k城从昨天开始降温,今晨拉开窗帘的时候,我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的两位贵客一如既往准时,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装。安啾解开卡其色围巾,脸色略显苍白,疲惫感藏都藏不住,想来这一周他过得并不轻松。
  进治疗室前,他忽然开口:“你们公寓地下停车场,是不是养了一只猫?我看到有纸箱,还有猫厕所和猫粮。”
  刚好收拾完的小瓶闻声出来,连忙解释:“是的安先生,是我捡的流浪猫。”
  “外面太冷,我住的地方人多没法养,就跟保安商量,暂时安置在停车场过冬。纸箱是保安帮忙弄的,猫粮我买的,有猫厕所,不会弄脏地方。”
  我心里一惊,随即泛起几分不满——小瓶居然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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