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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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慈的人已经恍惚了。
  背靠墙,靠不停的往肺里吸气去压制涌出来的反胃感。
  还是很想呕,于是李怀慈呕了。
  却只是干呕,呕得连喉咙都要从嘴里翻出来,也呕不出什么东西出来,只是不断做着无意义的干呕姿势,肠胃也跟着痉挛。
  李怀慈虚弱地靠墙坐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好累啊。
  “李怀慈!”
  陈远山闯进来,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李怀慈被抱了起来。
  活人的温度染上李怀慈冰冷的身体,李怀慈的嘴唇发抖,他直接给了陈远山一拳。
  “都怪你!都怪你!”
  “你不把我锁在你家,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他们不会这样的!”
  李怀慈打完一拳,又接着打了两拳,眼眶通红,边说边哭:
  “不是只有你家才算家,我也有家的,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远山紧紧地抱住李怀慈,由着李怀慈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对不起,陈厌什么都和我说了,我和他都不想让你知道。”
  “你提他做什么?!”李怀慈的声音尖锐的炸出来:“他还是个学生,他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那你呢?你难道还不能帮帮我吗?”
  可是骂完打完,李怀慈又绝望的冷静了下来,他死气沉沉的跟自己解释,劝自己释然:
  “算了,我家的事情也确实求不得人,和你也没关系。”
  “就算……就算我回家,他们还是一样的烂,变成这样的情况是迟早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眼泪沉默的留下来,在脸颊上滚成黄豆大小,又在下巴处破裂。
  陈远山第一次听见李怀慈这种语气。
  他印象里的李怀慈永远是充满韧性和生命力的,他会温柔的开导安抚所有人,似乎所有人的情绪在他这里,最终都会成为平静下来的风。
  但现在不一样,他总觉得李怀慈要死了。
  “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家人了。”李怀慈双手捂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他闹也只闹了那一会,现在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出浑浊的“家”,放进宽敞的后车座里,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紧紧地和李怀慈贴在一起。
  他帮李怀慈擦眼泪,本意是安慰,结果嘴皮子一碰,变成冷血的嘲讽:“这种家你有什么可留恋的?”
  李怀慈把陈远山推开:“你说话真的不好听。”
  陈远山赶紧又抱上去,他把话说得更直白:“那你想听什么?你爹就是个死人,你妈就是伥鬼,你弟弟明知道可以找陈厌,他就耍性子跑了,完全没考虑过你。”
  李怀慈咬住陈远山的嘴巴,不许他再说话。
  牙齿重重的磨在陈远山的嘴唇上,磨得血肉模糊,咬得皮开肉绽。
  陈远山痛得直抽冷气,脑门上的青筋痛得直乱跳。
  “陈远山!”
  李怀慈喊他名字。
  陈远山就跟被军训时的,管不上嘴巴有多痛,总之先重重应上一声:“哎!”
  李怀慈指着他,“未必你家就很好?你爹是好人吗?你爹出轨找小三对家里不管不顾,你妈对你难道就很好?从小打你骂你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你弟弟也是个疯子神经病,你也是,你们全家都是!”
  指人的手变成指指点点,“你家难道就是好家吗?那你为什么没放弃?你还每天上班下班的赚钱,你怎么没走呢?”
  陈远山不吭声了。
  被戳中痛点。
  对陈厌这种坏到明面上的弟弟,陈远山嘴上嫌弃还拳打脚踢,结果受伤了还是会把人送去医院,从没想过要把这小三的孩子丢出去,他算陈厌半个爹,没人管陈厌都是他在管、在照顾。
  “我没家了,我没有家人了。”
  李怀慈低下头又开始呜咽,不多的眼泪哭光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出气。
  陈远山安静了一会,大概就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把李怀慈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环住李怀慈的腰,从下往上让李怀慈刚好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李怀慈的眼泪。
  他没有让李怀慈不要哭了,也不要求李怀慈抬头看他,一切都是他在向下、向李怀慈低头求和。
  “你想要家?”陈远山问。
  李怀慈说:“我想回家。”
  不多的眼泪从下巴滴到陈远山的额头,贴着眼窝留下来,成了陈远山眼下的一滴泪。
  心疼一个人,是真的会陪着一起流眼泪的。
  “我和你结婚,我给你一个家。”
  第35章
  陈远山小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性格。
  小时候的陈远山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天使宝宝,他从出生起就很少给他的父母亲添麻烦。
  陈远山的性格并不内向,只是很懂事。
  他一个人玩也行,几个人一起玩也可以,他只会乖乖巧巧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争不抢也不闹。
  别人砸他的玩具,他等到对方砸完,默默收拾残局。
  别人拿泥巴砸他,他躲掉以后转头去换了身新衣服。
  别人抢他饭吃,他还会顺手喂对方两口,问好不好吃。
  把love&peace大写加粗刻在性格里,对谁都多用一份宽容看待。
  倒不是陈远山脑子有病,恰恰相反他很聪明,他很早就意识到他的家境优越。
  他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占有欲,更不会产生和别家孩子争抢的矛盾。
  他觉得没有必要,更没意义,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长大,乐得清净。
  小小年纪就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
  “这孩子真懂事。”
  这是周围人对陈远山的一致评价。
  可惜对于外人而言的聪明懂事,在陈家的家教里并不成立。
  陈远山的家族最初是通过不太干净的方法争来抢来的,所以这种要争要抢的教育观念,深刻在家族氛围里。
  他这么聪明的孩子,并没有因为乖而得到父亲和母亲半点认可与夸奖。
  无能。
  无用。
  懦弱。
  胆怯。
  窝囊。
  废物。
  这些词语伴随了他的童年。
  陈远山不明白,于是他真诚的和父母亲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有很厉害的父亲,也有很能干的母亲,我的家庭幸福,家境富裕,所以我不想和别人去争去抢,因为我什么都拥有了,我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很满意。”
  父母亲听完后,把他关进了房间,五岁小孩,一天两夜,足足三十二个小时。
  再见面的时候,是冷眼相待的冷嘲热讽:“都是因为你太笨太傻,你要是哭着闹着大叫要出来,你不早就出来了吗?窝囊废。”
  陈远山人生第一次的自我剖析,被父母亲的尖牙利齿划成了血肉模糊的活尸。
  再不久,父亲出轨了,渐渐不着家。
  母亲知道了小三的存在,同时也知道小三怀孕的事情。
  她对陈远山的态度变得更加恶毒,她始终觉得是自己这个孩子太蠢笨,才导致她丈夫对这个家庭失望,于是出轨生第二个孩子来当继承人。
  她对身边所有人都渐渐抱有极端的攻击性,对陈远山则是病态的控制欲。
  只有当陈远山狠心反击的时候,这个家才会稍稍安静一阵子。
  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下,陈远山这具鲜活的活尸,在名为原生家庭的蓄水池浸泡里,变得失去颜色,变成扭曲恐怖的腐烂尸体。
  那些对于普通人正常说出来的话,经过他这具尸体发酵,变色变味,一定会染上尸臭。
  陈远山是这个联姻家庭的第一位受害者。
  陈厌是第二位。
  陈远山算不上很讨厌陈厌,只是母亲讨厌,如果他不把态度摆出来,陈厌随时会成为流浪儿。
  陈远山对陈厌的恶意既能让陈厌活着,又能让母亲认为陈厌住在这里,是在为他和他小三母亲的行为赎罪。
  不过陈远山也确实不喜欢陈厌,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李怀慈也不喜欢李怀慈那样,但最终这两个可怜的流浪动物,还是被他收容了。
  他知道李怀慈还不起钱,就像当初知道陈厌活不下去了一样。
  现在,他知道李怀慈没家了。
  于是他把李怀慈抱进怀里,向对方承诺了一段婚姻,一个新家。
  是出于善意吗?
  这次不是哦,是百分百私心。
  如果是善意,陈远山说不出来这么好听的话,他只会一边骂李怀慈,一边把自己家钥匙分享给李怀慈。
  他绝不会说:“我们结婚。”
  陈远山脸上没有挂笑,他很严肃,甚至严肃的过了头,脸上五官紧紧绷着,畸形到更像是他在怨恨李怀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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