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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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钱了我他妈能怎么办?我爸妈都死光了,爷姥没人看,可着我一人赚钱呢。我断手断脚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他妈告诉我啊!”许超朝程玦吼着。
  他像是完全放弃了,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直勾勾的看着程玦,看着他握紧的拳头,等待那拳头打在自己皮肉上。
  程玦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妈的……啊!松手,松手!”许超死死抓着脖子上缠着的那双手。那双手微微有些黑,指腹布满了伤疤和茧子,覆在他薄薄的颈皮上,疼得厉害。
  那双手在不断地收紧,不论指甲怎么掐。随着这双手的主人,眼睛不断变得血红,许超的嘴角渐渐流出唾液,眼睛充血。
  他的手胡乱抓着,宛若溺水者,口鼻呛水入肺,窒息之余,便只能一个劲儿的扑腾,直到抓到了一丝一毫的生机——
  那浮在水面上的,一条细长的水草。
  许超在程玦脖子间抓着,扯下了那根细线,他仅有的力气也消耗怠尽,在指头挑起那根线后,手脱了力。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
  仿佛被声响抽走了魂魄,程玦猛地收回了手,在许超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愣愣地看向那块掉落在地的平安扣。
  环形的平安扣,被明显磕掉了一块,剩了大半个弧,弧的开口端生出细小的裂纹,一直延伸到中部。
  他呆愣着,走上前,轻轻捧起那块玉。
  舌根的苦和酸,一直漫延到鼻腔,堵塞了他的呼吸。程玦从未同现在这般想哭。
  玉是挡灾的。
  这块送给俞弃生的玉,也尽到了这点使命。
  至少现在的他还不是孑然一身——出租屋里,还躺着个每天嚷着要睡他的病秧子。他一根糖葫芦便能哄笑,一只养了没一个月的猫,便能让他怀疑自己。
  许超还在咳,瘫在地上缓了会儿后,拉开门,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那门缝里透进一丝红光,照在了躺在程玦手心的半块玉,散出光芒,在每块裂缝处折射一下,如同一朵青白色的花,开在平安扣的周围一圈,开在程玦手上。
  傍晚盛开,还抖了抖花瓣上的雨水。
  第44章 回忆
  太阳落了一半, 地上的光暗了,路灯却还未亮起。昏暗的天,一阵风刮过, 那站在出口处的瘦弱身形, 随着劲风刮来,靠在了一旁的树上。
  他咳了咳, 又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门开了, 一阵血腥味儿涌来,俞弃生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朝前笑了笑,手却紧张得, 不断在树就干上摩擦。
  那阵血腥味儿近了。
  俞弃生张开双臂,做出个拥抱的姿势。
  他拼命克制住两旁颤抖的、皲裂的手。俞弃生呼出一口白雾, 消散之余,程玦看到了那逐渐清晰的,红红的脸颊, 像晨雾散去后的日出。
  程玦赴了他的邀, 低头用力抱住了他。像是个刚放出门的野兽, 已经被笼里的折磨折腾得神志不清,半点没有收力的打算,几乎就是要把怀里的人, 搂得散架。
  感受到颈侧的湿意,俞弃生微微抬头,手从程玦的脖子往上爬,然后抹去了他脸上将要滴落的水。
  俞弃生的手轻按在程玦的后脑,把这小孩往自己的肩上一带,程玦便乖乖地靠了上去。
  “没事了, 没事了。”俞弃生忍着痛,声音也抖。他伸手朝程玦的头上拍了拍,划开他眼角流下的泪。
  “乖,不哭。”
  像是哄小孩儿般,一如十年前的煤场旁,那个眼里发狠,伸手就用铁丝撬开锁的八岁小孩。
  他动作冷静万分,铁丝小心地插入,捣鼓着寻着开锁的那一点。他的心却是慌的,手是湿的,脸也像是被水浸过般。
  明朗演练了无数次,而第一次实验,用他和哥哥的命下赌注。
  “没事,哥哥不痛的,”俞弃生抱住了床边那具小小的身体,大拇指轻轻抹去明朗脸上的泪痕,“不哭了,好不好?”
  明朗听着他虚弱的声音,眼泪如决堤的水,滴湿了他身上穿的红色毛衣。那铁丝似乎更有方向感,在某处一捅一按——
  “啪嗒!”
  程玦脑内的一根弦突然断了,面前的瞎子,与梦里的那人彻底重合起来,相貌、过往,融为混沌一片,最后将他的记忆,从不知何处彻底炸了出来。
  其实,他以前是见过俞弃生的。
  那一张张看不清脸的模糊片段,那个坐在煤矿场大门边上的卫生院阿姨,在木板凳上,等着一个个小黑孩子排好队,蹦哒着伸出手,探出脸,给她检查有没有乖乖洗漱。
  直到轮到他。
  阿姨的脸糊着马赛克,似乎要对他说什么,说完后,她便搬上板凳起身离开了。
  这个程玦梦到了无数次的片段,似乎在这一刻,抹去了它脸上覆着的所有尘埃,清晰地,再次在程玦面前放映了一遍。
  他看见,那一个个孩子过去后,只剩下他后,阿姨脸顿时严肃起来。
  “小朗,去跟爸爸妈妈说,带哥哥出来玩好不好?”
  面前高了他半个身的成年人,用冰一般严厉的表情,配上轻柔的声音,明朗握着拳头,后退了两步,彻底让阿姨泄了气。
  她搬上板凳,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可是那个时候,她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拼尽全力,也只给那孩子挣来了几天喘息,父母被派出所教育后,打着担保,回去把那孩子的手臂踢得青紫。
  她居然想通过一个小小孩,把那孩子求出来。
  那件事后不久,小姑娘就搬离了煤矿场,明朗靠着路灯,看着那扇窗子,只知道灯再也不会从里面照出来了。
  程玦拍了拍俞弃生的背,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用力,没有深入,怕俞弃生喘不上来气,捂着嘴哮喘发作。
  病号却没有这个自觉,那柔软的两瓣渐渐远离,他便赶忙把整个凑了上去,嘴猛地贴在程玦的唇上,野兽般啃了上去,把程玦的嘴唇咬出了血。
  “你怎么跟来的?”程玦给他裹了裹围巾,裹住了他的嘴,细小的红色绒毛进了他嘴里。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俞弃生一把拉下围巾。
  程玦啃着俞弃生的脖子,把他拽就到一旁的公厕里,不断地舔舐着他的耳垂。他的手从俞弃生的脖子抚过,像是揉着团面,不断地搓、不断地捻,一路从颈侧揉上,捏着他的脸。
  “怎么,不想叫?”俞弃生毫不示弱,膝盖不断在程玦腿间摩擦,“你不会想在这儿来一发吧?”
  程玦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他扯开那条碍事的围巾,力道大得要把俞弃生的肩膀捏碎,然后吸干他的骨髓,彻底地与他合二为一。
  这疯子在他身上撒野,却只是掐一掐、亲一亲,并未过火。俞弃生笑他没出息,一口气在肺里没上来,捂着嘴干咳。
  “不叫小叔。”
  俞弃生放下手,喘了口气笑道:“那你说叫什么?”
  那人眼睛里的红消下去点,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些,仿佛难得得回归了正常,看向俞弃生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青紫,咬出的血痕。
  程玦的手顺着那些痕迹摸下,喉间如同含了口血,凑上俞弃生的耳朵,挤出两个字。
  “哥哥。”
  二人买了最近的车票,回到出租屋时,俞弃生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床上,剩下的一点力收紧手,攥着程玦的衣领,让他跟着自己倒下,压在身上。
  程玦正赶紧给他换了衣服,把人用被子裹起来。
  这屋子没有暖炉,没有空调,唯一的半扇窗子朝北,半点光照不到,屋里最暖和的,大概也只有程玦这个人了。
  这暖炉尽职尽责地进了被子,把那块病恹恹的冰块护着。
  “你当年送我出去之后,我爸妈到底对你怎么了?”俞弃生转过身,问道。
  “没事。”
  “不可能的,”俞弃生伸腿去勾程玦的腿根,“说实话。我等了你这么久,难道还要骗我不成?”
  “我……”程玦往下一捞,握住了那只不安生的腿,在他冰冷的脚踝上捏了捏,松手道,“当时他们把我打了一顿……期间的事我记不太清,好像被关在一个地方,迷迷糊糊烧了好几天。”
  “后来呢?”俞弃生双腿蜷起。
  “我不记得了,”程玦努力回想着,“我一直以为,那个打我的、把我卖了的,是我的亲生父母……我记忆好像有点乱。”
  “小时候受了刺激,就有可能这样……你不是还把我给忘了吗?”俞弃生的手按了按程玦的手臂,故作生气地轻轻咬了一口。
  刺激……真要能算得上是刺激的东西,大概只有那一天了,俞弃生整张脸、整个身子,全都是血,如死鱼般瞪大了眼睛,任潮水拍打在他身下。
  “小时候的事,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没有你,”程玦吻了吻俞弃生的发顶,“现在也只有一点点,我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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