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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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了,按照他们未曾想到的走向。
  周瑜盯着宁长安的背影,他不喜宁长安,没有缘由,只是感觉此人不简单,不像忠心之人,可有时又太过好用,有些话有些事他们做不出来,宁长安却可以。
  华歆此事,他和张昭意见不一,周瑜认为华歆必然会离开,张昭却认为有可挽回之机,而宁长安似乎和自己想的一样,但又希望对方留下。
  为什么?
  诚然,华歆确实不错,但也并非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宁长安突然回头,两人的视线相撞,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倏然露出笑,“周郎怎得还偷偷看我,难道是发觉我比你生得还要更加好,产生了倾慕?”
  “荒唐!”周瑜呵斥。
  张昭瞥了一眼他,他不明白,周瑜本是个稳重深沉的人,怎么一碰上宁长安就总是会······用宁长安的话来说,就是变成炸毛的猫。
  虽不妥当,但也算恰当。
  孙权让按他们商议的方法做,周瑜离开时还是瞪了宁长安一眼。
  并肩走在后面,张昭问:“你为何非要招惹周公?”
  “胡说八道,我没有。”宁长安狡辩。
  张昭笑了笑,没再说话,正欲提步先行,却听到对方开了口。
  “他们年少相识,既是君臣,也是知己。孙策亡故,他内心比谁都痛苦不堪,却还要佯装无事,为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东谋划,守着他的幼弟,守着江东。人死不能复生,活人总要活下去。”
  我怕他死了。
  宁长安突然想到什么,笑了:“刚才我们可是一起欺负了华歆这个老人家,叫什么,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张昭语塞,沉吟道:“公瑾让你多读些书,或许并没有错。”
  又是一阵安静发笑,宁长安叹息一声,随后目光追忆。
  “张公,临终托付,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公瑾。”宁长安望着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江东也是如它这般摇曳,只是不知摇曳后是繁茂还是折断。”
  “你图什么?”张昭问。
  “我希望他得偿所愿。”
  “谁?”
  风声沙沙作响,只带走宁长安飘飞的衣角。
  张昭身后跟着的卞书慢慢抬起了眼,凝望远去的人,面色严肃。
  作者有话说:改动了一些内容,称呼上为了方便我自己写,有时候对话人称就用敬称“公”“君”等之类的。
  第35章 江东二(一修) 公瑾,他希望你安好……
  江东的夜在夏与秋的更迭中格外的冷, 宁长安知晓会有人来,提前给伺候的人打了招呼。
  “卞小哥,张公可是有事找我?”他笑嘻嘻地给人倒茶, 态度谄媚得奇怪。
  卞书没有接, 直直盯着他,不客气地坐到了主位上。
  宁长安也不恼,只是愣了一下, 又恍若无事地拿起那杯茶水自己喝, 也不坐在凳子上, 长腿一伸, 坐在了桌子上。
  毫无规矩礼仪可言,相比之下, 本只是张昭身后小厮的卞书倒是气质非凡。
  “摆着个脸干什么, 我可没欠你钱。”宁长安转着茶杯,挑眉。
  “长安, 别忘了你从哪来。”卞书沉声提醒道。
  他们俩个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也明白今日能站在这是为什么。
  宁长安今年二十一,比卞书大三岁,在千夜的手下精心培养,但卞书十五岁就离开来到了江东,宁长安却是两年前才被允许出来。
  都是孤儿, 受人欺负,食不裹腹,千夜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卞书知道他是个聪明的,也不想说些难听的话伤了彼此的感情,又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己看不清楚。
  “千夜给我传了信, 主人可能会来到江东,忠诚,是我们的第一课。”卞书给自己倒了茶水,茶水是冷的,也让他平静了下来,“如今是我们在江东站稳脚跟的好时候,但无论如何,人不能忘本。”
  “你冒着风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宁长安笑,抬头看他,“小屁孩,我还用你教我。”
  “我怕你出事。”
  他自被千夜收养,是宁长安一直在照顾他、陪伴他,卞书把宁长安当亲人,今日他那些话,分明是对周瑜有了偏颇,他们的身份说难听点就是细作。
  细作不忠,能有什么好结局。
  “走了。”卞书确实是冒了风险来的,“你自己想清楚,勿要因小失大。”
  他的离开带上了门,宁长安手上转动的茶杯随着关门声碎在地上,他蹲下去捡那碎片,手心被划了一道痕迹,鲜血直冒,不一会儿聚成一小滩。
  月色如凉,漆黑与寂静中,孙权的屋内还点着灯,政事太多,要接受的太多,他必须要尽快掌握。
  揉了揉眉心,长久盯着大量文字让他的疲惫无法压制,闭目休息片刻,脑海中又是世家不安分与华歆的辞别。
  他慢慢睁开了眼,面色清淡,又伏案继续。
  门被敲响,他抬眼让进,是周瑜。
  昏黄烛火下,那张与孙策六分相像的脸一时让人恍惚,重叠分离,明明灭灭。
  仲谋与伯符,不是一人。
  “周兄,夜半何不入睡。”孙权放下笔。
  周瑜看那堆满案桌的政务,道:“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主公多注意身体。”
  “从前,周兄也会如此提醒兄长吗?”他问。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死去的人太过鲜活,印记永存,以至于但凡撕开了一个小口,回忆便能如潮水般涌现,拦不住,挡不住,控制不住。
  孙策太过耀眼,耀眼到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孙权看着满桌的政务,道:“兄长和你向来情深意重,从未有过君臣之别。幼时,若你来找兄长,他便不会再任由我各番撒泼打滚,有日我听人说,兄长最在意的人是你,我便去问······”
  周瑜等着他说下去。
  “兄长说是。”孙权回忆着笑了,“我那时候不服,嚷着要把你赶出去,结果被揍了一顿。那是兄长第一次揍我,事后,他很认真地告诉我,因为你是周公瑾,无可替代。”
  “昨日,长安问我为何不唤你公瑾以示重视和亲切。”他摇了摇头,“我唤不得。兄长骤然离世,仲兄马不停蹄仍未见到他一面,我怕,一向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周郎因此困于心魔,公瑾,那是属于兄长的。”
  周瑜笑了,江东双壁,他和孙策容貌绝佳,是江东女郎的梦中情郎。
  论及容貌,孙权是不如他们的。
  公瑾,怀瑾握瑜,美玉者也。
  伯符从前总是叫他,公瑾,公瑾,公瑾,历历在目,余音绕耳。
  他快马加鞭毫不停歇,仍没能赶上和他说上半句话。
  推开房门那一刻,病床上的伯符似有所感,遥遥一望,便是最后一眼。
  雅量高质、风度翩翩,那一瞬间,所以放在周瑜身上的夸赞都被他亲手撕下、碾碎,剑离了手,他大步奔向床榻,骤然跪下,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冷得可怕,周瑜将其紧紧抓住,一声又一声地叫道:“伯符,伯符,伯符。”
  张昭等人默默退了出去,战场上驰骋风发的少年英雄红了眼,自责自己的无能。
  “伯符,我回来了。”
  “伯符,共创天下,你怎能违背誓言。”
  “伯符,你不是说江东是我们的江东,你不要了吗?”
  “吾得卿,谐也。1伯符,你怎能骗我。”
  那一夜太长,长到周瑜看不到未来的路;那一夜又太短,短到他把两人过往种种翻开品读,一晃而过。
  “周公瑾英俊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2”
  “公瑾,我们一起踏平这山河!”
  “有公瑾在侧,我此生足矣。”
  “公瑾玉树临风,姿容绝丽,让孤实在是不忍放手。”
  “公瑾,我们携手,定能在这乱世中扬名立万!”
  “公瑾,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江东双壁,至此,只剩一人。
  伯符,他才二十五岁。
  周瑜在策马狂奔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莫不是谁开的荒诞玩笑。
  生死皆有天命,世人总是握不住,可跪在孙策床榻前,他平生第一次想求神佛,救一救他的伯符。
  人人说他周公瑾年少有为,文韬武略,从无败绩,神机妙算,他不骄不躁,对此夸耀平平如常,可那一刻,他对此夸耀生了可笑,倘若真的神机妙算,他又怎会失了伯符,又怎会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赶上。
  “兄长离世那日,仲谋害怕周兄也倒下。”那日的周瑜太过脆弱,孙权何时见过那样的周瑜,他慌了,也着实怕了,所以,他才用兄长的交代换周瑜重新振作,即便张昭说,周瑜自己能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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