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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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沈知意应得很乖,却没有追问“你怎么处理”“她会不会再来找事”。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晚珩,眼底有担忧,有不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始终没有越界发问。
  陆晚珩被她看得心口发涩,伸手,想替她拂开额前碎发,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肩头,拍了拍:
  “我已经跟苏曼摊牌,她不会再来骚扰你。画展这边,我会加派人手盯安保,你安心画画。”
  “嗯,辛苦你了。”沈知意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那我先把消息发出去。”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稳定,按下“发送”。
  一句标准的商业回绝,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供纠缠的口子。
  陆晚珩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清楚,沈知意没有问的是: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敢公开我?
  你护着我,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只是出于投资人和合作画师的责任?
  这些问题,像雾一样悬在空气里,沈知意不问,陆晚珩不说。
  她可以为沈知意与前任决裂,可以为她扫清外部所有障碍,却唯独无法敞开那扇关着十年伤痕的门。
  “时间不早,你早点休息。”陆晚珩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成惯有的沉稳,“画展的事,有任何变动,我让助理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陆总慢走。”
  沈知意送她到门口,没有多余挽留,没有多余试探,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落下的一声轻响,像在两人之间,又合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陆晚珩站在巷口的浓雾里,许久没有动。她知道,自己今天又一次错过了解释的机会,又一次用沉默,把沈知意的不安,往更深的地方推了一把。
  可她真的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些狼狈、无力、被碾碎的自尊,会一并暴露在沈知意干净的目光里,毁掉她在她心中那幅《冷光》的模样。
  她宁愿沈知意觉得她冷漠、克制、有所保留,也不愿让她看见那个不堪的自己。
  画室里,沈知意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陆晚珩护着她,为她摊牌,为她扫清麻烦,她都收到了,也都记在心里。
  可那份没有说出口的过去,像一块沉甸甸的雾,压在她心口。
  她不傻,她听得懂苏曼话里的暗示,看得懂陆晚珩回避的眼神,也感受得到那句“合作画师”背后,藏着的不是简单的圈层顾虑,而是一段她不敢触碰、陆晚珩不敢提起的旧伤。
  陆晚珩可以为她对抗全世界,却不愿对她坦诚一段过去。
  这份偏爱很沉,很暖,也很让人不安。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画架前,《冷光》静静摆在正中,画中人眼底的暖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遥远。
  沈知意拿起笔,蘸了一点灰蓝色,在画角空白处,轻轻添了一层更淡、更薄的雾。
  没有覆盖原本的光,只是让那束光,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朦胧。
  她没有再给陆晚珩发消息,没有追问,没有抱怨,也没有闹脾气。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所有失落、所有疑惑、所有没说出口的“为什么”,都融进这层新添的雾气里。
  窗外雾更浓了,江风呜咽,把老巷的灯光揉成一片模糊。
  陆晚珩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只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
  “晚安,别多想。”
  沈知意看着屏幕,指尖在“晚安”两个字上停顿许久,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追问,像极了她这个人——懂事,克制,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陆晚珩看着那个“好”字,心口又是一紧。
  她扫清了苏曼这个外部敌人,却没能解开两人之间最核心的那道结。
  她护住了沈知意的人,却没能安抚住她悬在半空的心。
  雾港的夜,依旧浓雾弥漫。
  有人在外面为她披荆斩棘,
  有人在里面守着一盏灯,和一层化不开的、无人解释的雾。
  第19章 心雾难散
  滨江展厅的布展收尾工作拖到了傍晚,沈知意核对完最后一幅画框的悬挂高度,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艺术中心时,窗外的雾已经浓得化不开。灰白的雾气吞噬了远处的江景,将路面的车灯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交通电子屏滚动着红色警示:沿江高速全线封闭,多条主干道因大雾实施交通管制。
  陆晚珩的黑色轿车早已停在门口,她倚在车门边,墨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指尖夹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件,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沈知意走来,她立刻将信件揣进内袋,快步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画稿筒,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沉稳:“雾太大,高速封了,我走老巷支路送你回画室,慢点开,安全第一。”
  沈知意轻轻点头,低声道了句“麻烦陆总了”,标准的客气称谓,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自苏曼摊牌事件后,陆晚珩为她扫清了所有外部干扰,却始终未提及那段尘封的过往,而沈知意也默契地保持沉默,不追问、不靠近,将所有的疑惑与失落,都藏在“合作画师”的身份壳里。
  车子平稳驶入老巷,雾气贴着车窗蔓延,凝出细密的水珠,将外界的烟火气隔绝在外,车厢内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陆晚珩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极慢,目光紧盯前方模糊的路面,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副驾驶的沈知意。
  她垂着眸,长睫轻颤,指尖反复摩挲着画筒的亚麻布料,侧脸在暖黄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陆晚珩的心底泛起细密的疼,她知道沈知意的不安,知道那句未说出口的解释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可十年前的创伤与家族的枷锁,让她始终无法敞开心扉,只能用行动默默守护。
  “下午苏曼的助理发来致歉函,后续不会再有任何骚扰。”陆晚珩率先打破沉默,试图缓解这份压抑的安静,“画展的安保团队已经到位,展厅周边二十四小时值守,你可以安心筹备开幕式。”
  “嗯,我知道了,谢谢陆总。”沈知意抬眸,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却很快移向窗外的浓雾,没有多余的交流,客气得让人心生疏离。
  陆晚珩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比如“别总叫我陆总”,比如“我不是不想解释,是我怕伤害你”,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叮嘱:“累了就靠座椅歇会儿,到画室我叫你。”
  沈知意没有应声,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曼的挑衅、陆晚珩的回避、那句冰冷的“合作画师”,还有画中《冷光》里的温柔眸光。现实与画境交织,让她分不清陆晚珩的守护,到底是真心偏爱,还是资本对合作方的责任。
  就在车子驶离老巷,即将拐入临江支路时,天际突然滚过一声惊雷,沉闷的声响穿透浓雾,砸在车厢顶部。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击打在车窗上,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倾盆暴雨,雨幕瞬间笼罩整个世界,将浓雾与夜色搅成一片混沌。
  雨刮器以最快频率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三米外的路面,路边的积水迅速上涨,漫过路基,交通信号灯在雨幕里只剩一抹模糊的色彩。前方的路口传来交警的喊话声,伴随着车流的鸣笛:“前方积水过深,车辆禁止通行,所有车辆就近停靠,等待暴雨预警解除!”
  陆晚珩缓缓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的空旷地带,拉起手刹,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暴雨封路,暂时走不了了,要在这里困一会儿。”
  “没关系,是天气原因。”沈知意睁开眼,看着窗外翻涌的雨幕,心底的不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放大,密闭的车厢、隔绝的外界、独处的两人,让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开始疯狂滋生。
  车子熄火后,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暴雨击打车顶的轰鸣,和雨刮器来回摆动的机械声。暖黄的车内灯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车窗上,交叠在一起,模糊又亲密,与心底的疏离形成刺眼的对比。
  陆晚珩调低空调温度,将副驾驶的座椅调节到更舒适的角度,又从后座拿出一条干净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披在沈知意肩头:“夜里凉,别冻着,车里有矿泉水和零食,饿了就吃。”
  细致的照顾一如既往,可沈知意却只觉得心头发闷,她裹紧毛毯,指尖攥着柔软的布料,低声道:“陆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陆晚珩的心口,她侧过头,看着沈知意低垂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普通的合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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