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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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耍嘴皮子功夫,宋雨完败,顷刻间她们相顾无言。
  两人呼出的白雾在枕间相撞,凝成一小片潮湿的云。
  雷鸣在远处酝酿着震动,宋雨毫无预兆地探出右手,虎口卡住齐悦的颌骨,指腹压住了她左耳——福利院打雷时,小安老师也曾这样安慰她。
  齐悦瞬间瞪大眼和宋雨深深对视。
  窗外的高楼钢筋被狂风刮出尖锐嘶吼,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整个世界仿佛被消音,鼓膜只震动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齐悦的睫毛微颤,扫过宋雨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腕骨一路蜿蜒,那道电流再次爬上了她的脊椎。
  被子下,悄然鼓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浪,仿佛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涌动。
  齐悦的食指正沿宋雨平放的左臂缓缓潜行,从手肘骨刺到静脉里埋藏的蓝,克制又充满试探。
  当指尖抵住腕间,宋雨的脉搏被按住了兴奋,她呼吸一滞,拇指下意识蹭过齐悦耳后的敏感带,引得她一阵战栗。
  空调出风口的雨丝狂舞,齐悦膝盖轻轻一顶,撞破她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空隙,距离再次拉近。
  宋雨掌心开始渗汗,在潮热的空气里愈发明显,却仍死死捂着那滚烫的耳廓。
  她们几乎同时感到床垫成为了暴风肆虐下的一叶孤舟,彼此瞳孔中的倒影正随着海浪跌宕。
  雷鸣炸响的瞬间,宋雨突然收拢五指,将轰鸣封进了自己的掌心。而齐悦藏在被中的手早已攀上了她绷紧的肱二头肌,孤舟随着台风开始旋转。
  宋雨急促的心跳让胸口的小熊随之起伏,若小熊有知觉或许早已晕船。
  雷声的余震还在玻璃上颤抖,宋雨撤回手臂。她翻身时灌进的风扑灭了最后一点暖气。“脚不冰了,快睡吧。”她对着墙壁说道。
  齐悦盯着宋雨的后颈,她怎么看不出宋雨是在落荒而逃?十九岁的小孩真的是纯情得很。
  宋雨把被子拉到鼻尖,藏住被台风淹没的心跳声。
  心跳得太快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窸窣声,齐悦收回脚,指尖轻轻戳了戳宋雨后腰的凹陷。她瞬间绷紧了腰,听见身后传来克制的轻笑:“晚安,宋师傅。”
  齐悦根本没有长相那么清纯,她是个危险的女人。危险……反差……宋雨上了一艘贼船!可外面的台风又不允许让她下船。
  她只能祈祷,今晚是个平安夜。
  在心跳声渐缓的时差里,宋雨左肩胛旧痕的抽痛正在退潮。
  齐悦的呼吸逐渐沉入海底,而宋雨终于松开咬住的下唇,让那句被嚼碎的晚安得以吐出咽喉。
  排水管突然吞进大量的雨水,轰鸣声像极了福利院老旧的锅炉。
  齐悦的膝盖无意识撞着宋雨的身体。宋雨的防线形同虚设,她叹下一口气,默许了这个行为,缓缓闭上了眼。
  “鹮羽”正在撕扯福州的创可贴,而她们之间的二十公分,成了今夜最后的安全区。
  作者有话说:
  宋雨:上一秒还说保持自身边界,下一秒老婆害怕只能宠着。
  第7章 06 抛弃
  “各位旅客,由杭州站开往西宁站的k392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按照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导,有序上车。祝您旅途愉快!”
  火车站的广播在人头攒动的喧闹里如约而至,九岁的宋予被妈妈紧紧牵着手,小小的身子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
  谢缘拎着旅行手提包,侧身挤出人群,嘴里不停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
  宋雨背着她崭新的书包,嫩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小步紧跟着谢缘的节奏。
  在列车开动前的最后一分钟,宋予和妈妈气喘吁吁地冲上了七号车厢。
  她的小胸脯剧烈起伏,气还没喘匀,谢缘就心急如焚地拉着她寻找座位。
  谢缘皱起眉头,对着纸质车票,轻声呢喃:“15、16在哪呢?”
  宋予则乖乖跟在谢缘后面,好奇地打量车厢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找到了。”谢缘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提包放到车厢顶的行李架上,又迅速转过身来接宋予:“小予,你的书包要放上去吗?”
  宋予摇摇头,拒绝道:“不要,我就爱背着我的新书包。”
  谢缘摸了摸她的头,同意了,让宋予进到靠窗的位置坐好。一坐下,宋予就把背包放到胸前,小心翼翼地抱住。
  谢缘在她身边坐下,等待火车的启动。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国铁集团动车组列车。”
  “列车已经启动,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并妥善放置好您的随身物品......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广播播报完毕,随着一阵“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开往西宁市的k392次列车正式启程了。
  宋予靠窗,新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徐徐后退。
  她的心跟着火车晃动的样子一起雀跃,这是宋予第一次坐火车,也是在父亲去世后,她和妈妈第一次出远门旅游。
  宋予眼睛转回车厢,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旅人。相邻的座位间只有她一个小孩子,她也不吵,只是有点怕生,有人看她时,她就低头靠近谢缘的肩膀。
  谢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递给宋予,她含进嘴里,甜腻的凉意在舌尖炸开。
  “妈妈,新疆的绵羊真的很温顺吗?还有,你之前说青海湖的湟鱼会在夏天把湖水染成银蓝色也是真的吗?”宋予嚼着糖,抬头天真地追问旅行的答案。
  谢缘侧过头回应宋予:“当然是真的,到时候你可以去摸摸小羊柔软的毛,你也可以观察湟鱼群在湖边顶起的银波。”
  这是谢缘难得的温情时刻。
  宋予郑重地点点头,又乖巧地对谢缘说:“妈妈,我好期待接下来的旅行。”
  刹那间,谢缘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依然假装温柔地哄宋予:“那小予在旅途中要乖乖听话噢,这样,妈妈带你出来玩就可以轻松点,我们都可以轻松开心一点。”
  宋予嚼碎最后一口薄荷糖,清新的凉气在口腔内弥漫。她认真地向谢缘保证:“妈妈,小予一定乖乖听话。”
  谢缘点点头,伸手把宋予的头揽在肩上,“小予睡会吧,等你醒来睁开眼,我们就到了。”
  宋予靠在妈妈肩上,邻座有个大学生用mp4小声地放着不知名的民谣,伴着火车摇摇晃晃的声响,她陷入了梦乡。
  ......
  距离目的地到站还有五分钟,车内广播按时响起:“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西宁站,列车将于18:21准时抵达......”
  谢缘动作轻缓,几乎屏气凝神地将肩膀从宋予颈下抽出,让她安稳地靠着座椅继续睡觉。
  她取下行李架上的手提包,那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却都是宋予的东西。
  谢缘从包里取出一整袋薄荷糖,抬手拉开宋予书包的拉链,动作极轻地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垂眼看着还酣睡正甜的宋予,婴儿肥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胸腔微微起伏。
  谢缘伸手为她擦去额头的细汗。
  接着又为她整理好头上的蝴蝶结发卡,“小予,别怪妈妈。”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火车的电子屏上,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倒数,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沉闷回荡。
  宋予在这时醒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问谢缘:“妈妈,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谢缘看向怀中的宋予,温柔的眼波之下,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哀戚和隐瞒。她最后一次用轻柔的语调说:“快到了,小予醒来得刚刚好呢。”
  宋予又揉揉眼睛,眸中渐渐恢复了清澈,她抬手拍了拍胸前的书包,嘴角上扬:“妈妈,小予肚子饿了,我们待会先去吃顿饭吧,听说西北面食很有名的。”
  “嗯。”谢缘微微点头,轻声回应。可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列车的电子表上。
  那鲜红跳动的数字,此刻不再是对终点的期待,而是命运无情的倒计时。
  每一次闪烁,都在宣告她和宋予即将面临的分离。
  宋予乖巧坐好,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书包上的拉链,满心欢喜地等待火车通知她们下车,浑然不知一场离别正在悄然靠近。
  18:21,列车停靠在西宁站,谢缘重新牵紧宋予的小手,随人流一起走出列车。
  刚下火车,风卷着沙砾滚过铁轨,宋予的蝴蝶结发卡沾上了金色尘粒。
  谢缘的裙摆被吹成帆,牵她的手心沁出了汗,像块正在融化的薄荷糖。
  远处信号塔的影子把月台切割成了明暗相间的格子,她们像穿梭在独立的空间里。宋予每走三步就要回头确认那轮卡在铁皮棚顶上的夕阳。
  “妈妈,沙子在发光!”她突然蹲下,小皮鞋尖碾着碎石。
  风刮过铁轨的呜咽声中,宋予用指甲刮下皮面的细沙,她第三次转身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钉在铁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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