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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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悦愣了愣,指尖抠着床单:“看我的脸……干嘛?”
  “不让看?”宋雨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齐悦没说话,只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那你开吧。”
  灯亮的瞬间,宋雨一眼就瞥见她捂着脸的手背,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是……害羞了?
  她没戳穿,安静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轻声说:“今年的七夕,倒挺难忘。”
  难忘病房里齐悦苍白憔悴的模样,难忘那些没敢亲手递出去的玫瑰,更难忘两人明明在意,却偏要互相试探的别扭。
  这些带着涩味的片段,都成了这个七夕独有的印记。
  或许有些日子本就该藏着浪漫的巧合,比如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比如呼吸交缠时的瞬间悸动——比起一整天的“折磨”,这瞬间反倒更刻骨。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漫进来,像是在悄悄照着——天底下的有情人,总会慢慢靠近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齐悦就出院了。
  这章其实算是后来补的,当时忘记了2018年的七夕就在齐悦住院的这几天,后面查了日期,还是决定要写个七夕的片段,毕竟这是这两人第一次过七夕呢。
  不过能把七夕过成这样的,也只有你们俩了
  第54章 53 余婷
  8月18日上午,何舟、乔一兰都来医院接齐悦出院。为了感谢大家的照顾,齐悦决定请她们吃饭。她们一行人,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聚餐。
  饭桌上,宋雨还是非常照顾齐悦,不让她吃油腻的食物,夹的全是清淡的。每夹一次,齐悦都要说一次谢谢,客气得仿佛她们才认识。
  何舟打量这两人不对劲,趁齐悦和乔一兰去洗手间的功夫,问起宋雨:“你俩怎么回事啊?怎么住个院,还变生疏了呢?”
  宋雨想起昨天七夕两个人微妙的互动,“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好吧,若真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啊。”何舟拍拍宋雨的肩。
  ……
  八月下旬的阳光依旧炽烈,宋雨正在练习新的纹身稿,眼角的余光里,一个身影在店门外徘徊第三次了。
  她放下笔,主动打开了店门。热浪拂过,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蓝色长袖衬衫的女孩映入眼帘,她绑着简单的丸子头,面容清秀,眼下却是与年龄不符的黑眼圈。
  “您好,请问是想来纹身吗?”宋雨问。
  女孩像是被惊到,抬起头,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对,我要纹身。”
  “那进来吧,外面热。”宋雨为她打开门。
  女孩攥着旧书包的带子,小心地打量店内环境,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领域。
  宋雨给她倒杯水,率先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你想纹个什么图案?”
  女孩还检查了一番水杯,确认没问题才缓缓喝下两口,宋雨默默看在眼里。
  女孩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宋雨:“这个……能纹吗?”
  宋雨展开画纸,非常诡异的画风:一向温顺的鲸鱼张开了血盆大口,欲要吞噬面前一个手持酒瓶的男人。而他的周围全是啤酒瓶碎片和撕毁的画稿。
  她皱起眉头,飞速看了眼对面的女孩,“可以。”她把画还给女孩,“你想纹在哪里?”
  女孩似乎惊讶于宋雨的坦然,大胆地问:“你不觉得这幅画……很吓人吗?”
  “更吓人的我都见过,说说吧,你想纹在哪儿?”宋雨冷淡地说道。
  女孩迟疑着,伸手解开衬衫扣子,漏出里面洗得发白发旧的白色文胸,指向右侧肋骨下方的一片皮肤,“纹这儿可以吗?”
  宋雨客观提醒:“这里皮薄,会比较疼。”
  女孩低头看了眼肋骨,狠下心说:“那就纹这儿,越疼越深刻。”
  宋雨挑眉,又拿起那张素描稿,在她肋骨间比对位置,“确定就是这儿了。”
  女孩点头。
  宋雨起身去制作转印稿,回来后,她示意女孩跟上:“去工作区吧。”
  走到一半,宋雨突然转身,目光认真:“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不能纹身。”
  女孩小声回答:“成了。”
  宋雨不信,伸手公事公办地问她:“身份证带了吗?给我看一下。”
  女孩返回沙发拿出身份证。宋雨扫视身份证上的信息——姓名:余婷,生日:2000年8月19日。
  今天是她成年的第一天。
  宋雨确认无误,又还给她:“刚成年就来纹身?想清楚了?”
  余婷:“嗯,我想试试。”
  宋雨不再多言,走向工作区,撕开一包手套,熟练地戴上。铺好纹身床,叫她:“过来吧。”
  余婷脱鞋躺上去。宋雨背对着她准备器械,余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忐忑。
  “方便的话,请你把衬衫脱了。”宋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回头。
  余婷僵住了,那件旧的文胸和皮肤上新旧交替的青紫痕迹……她瞥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张狰狞的鲸鱼画,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脱下了衬衫,将脆弱和不堪暴露在陌生的目光里。
  她别过脸,不敢看宋雨。
  宋雨的视线扫过那些淤青和不合身的文胸,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言语,她只是沉默地开始消毒,接着是转印啫喱均匀涂抹,贴上图案,再撕下——那只愤怒的鲸鱼便印在了她的肋骨上。
  余婷抬起头,看着那只凶狠的鲸鱼,内心交织着复杂的不安和兴奋。
  宋雨打开纹身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了。”
  第一针刺下,尖锐的疼痛让余婷忍不住叫出声:“啊——”
  “疼可以抓扶手。”宋雨的声音依旧冷静,手下动作未停。余婷死死抓住左侧的扶手,指节泛白。
  宋雨还是保持职业习惯,开始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这幅画是你亲手画的吗?”
  余婷从牙缝里挤出声:“是……”
  宋雨:“画得不错,但为什么会把鲸鱼这样温和的生物,画得这般诡异?”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钥匙,立马打开了余婷情绪的闸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本来很喜欢鲸鱼的,没想过会把它画成这样……”
  “因为画上那个男人?”宋雨好奇。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余婷的愤怒,“他是我爸!可我宁愿没他这个爸!”
  宋雨适时提起针尖,她猜到了关系,却没料到恨意如此强烈。“冷静点,你这样我没办法继续。”
  余婷深吸一几口气,努力平复。
  针再次落下。这次,余婷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故事。“鲸鱼周围散落的啤酒瓶碎片都是他每次喝多了酒,要打我时破坏的。”
  “那……其他撕碎的画稿又是?”
  “是他对我落榜后的惩罚,他觉得我参加艺考浪费了他很多钱,还没有出人头地,把我那些画全撕了!”
  余婷里眼睛闪烁着泪光。
  原来让鲸鱼变得如此凶残——是他亲手封住了它需要呼吸的气孔。
  宋雨哑口无言,片刻后她出声:“你家里只有他一个家人吗?”
  余婷望着头顶的无影灯,眼角滑下一行泪:“我妈难产死了,只剩下我爸带我。小时候他从不会打我,直到长大了升学的费用越来越贵,他就业困难,便开始对我动手……”
  宋雨叹下一口气,怪不得她身上的文胸早已不合身,眼前这个女孩也没有再换新的,不过是因为家中只有一个男人,而他又怎么会懂这些。
  同时,她也对余婷的遭遇感到几分心痛,小小年纪却被她父亲家暴。
  “你……试过报警或者……离开这个家吗?”宋雨问。
  “我曾想过报警,但在警察局每次都被他假意认错糊弄过去。而且我未成年没有生存条件,我又能离开他去哪儿呢?”
  空气中只剩余婷的哽咽。
  宋雨纹出鲸鱼的整体轮廓,又看了眼这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女孩。
  她突然在心里感叹命运的无情,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虽然童年时被谢缘抛弃在福利院,但她后来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安栀、谢遥、周燃他们以及现在的齐悦。
  即使命运曾对她不公,现在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而像余婷这样的人,暂时还未获得有效的解决途径,只能被迫屈服。
  那他们这些人在未来还有没有走出阴影的机会呢?或者说,他们还能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吗?
  哪怕宋雨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但她至少没有经历过家暴。
  人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宋雨打破僵局:“今天怎么想到来纹身?这儿可不像你会来的地方。”
  余婷看了眼宋雨的侧脸,小声说:“昨天成年了,想……叛逆一次。”
  宋雨浅笑一声,“用这种方式表达不甘和愤怒吗?”
  余婷被戳中心坎,咬住下唇,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纹身在疼,还是以前被打的淤青在疼。眼前浮现:她亲手一笔笔把心爱的鲸鱼画成如今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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