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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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像之前他只是短暂的不适、很快就直接接受了这种被观察一样,那种排斥也不见得有多么无法抗拒或者多难受。
  “……嗯。”很多时候都可以说自己已经习惯,但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艾利安都有些难以接受西尔万这样过分的一针见血,“我想要知道……我这样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吗?”
  并不是排斥西尔万——面对的是西尔万的话,似乎连这种感受都会变的炽热——而是本能地排斥这种类似“被揭穿”、“被撕开”的感受。
  ……他在这种微妙情绪的忍耐、适应方面,其实还没有西尔万强。
  难以想象西尔万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方面有这么强的适应能力,以西尔万的经历,应该根本没有过相关的“锻炼”吧?
  和他完全异常的忍耐能力、和对应的思维模式一样。
  而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佩勒格林的做法是……应该被肯定的,吧?
  ——他或者是想要得到这个肯定的,关于“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主要还是合作者?”西尔万还是纠正了一下艾利安对他们关系、以及对“天枢裔”这个群体的微妙误解,
  “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作为天枢裔,如果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做的话,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完不成的——只是那个目标对于我们所有天枢裔来说都不一样而已。”
  西尔万对人/虫际关系的定义非常奇怪。在他看来,自己和佩勒格林连伙伴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朋友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上都是靠佩勒格林主动来维系的,谈的也都是正事,最多就是在正事之余努力扯两句拉近一下关系、照样是对方主动。
  可以信任归可以信任,和具体感情没什么关系,虫族的特性导致所有能到西尔万面前来的虫尤其是天枢裔都是可信的。
  其实就像天枢裔义务的师生关系一样,关系归关系,义务归义务,真正的感情归真正的感情。
  而对于对天枢裔有着明确认知的西尔万来说,“应该说除了你的事情以外,他做得都很恰到好处——就像你想的那样,你所遇到的所有,都是‘合理’的。”
  天枢裔之间的关系当然是平等的,就算西尔万有着药师这个特殊身份、相对来说更占优势,可也不至于被对方讨好。
  那只是一个实在擅长社交、像政客多过像军虫的虫能做出来的、令社交对象感觉到舒适的贴心举动而已。
  当然,佩勒格林也没有尝试着通过感情来和西尔万进行什么交易、要求他实现某些请求。
  他们之间进行的都是常规的利益置换,维系关系只是为了打好交易交流的基础而已。
  不侵犯彼此的边界、让对方感到不适,能以不损害对方利益和感情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其实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社交技能。
  就像人类的说法:如果你和一个人相处的时候感觉哪里都很舒服的话,除了对方和你真的很契合以外,就是对方正在对你进行向下兼容。
  西尔万虽然基本上不社交(这种事情和他交流的虫会在意就行),但是对这方面的认知其实是非常完整的,他只是因为有这个能力让自己不用在意这些,所以主动忽略了社交相关的的事情而已。
  他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于是就有了只被向上兼容的能力和权力。
  所以,这种向来冷静的、完全把利益和感情分割开来的虫,居然会为了艾利安的事情擅自侵犯西尔万的边界和领域——只能说当时的西尔万也是惊了一下。
  顺带一提,不要看西尔万一直很平静的样子就觉得他真的不在意自己的领地主权、佩勒格林表态“赔款”之后就放过这件事了。
  西尔万只是在签收了艾利安之后平静地指挥着自家药剂师协会以及自己真正的合作对象撕了军部一块肉下来而已。
  佩勒格林给的报酬是给西尔万签收了艾利安、没有把虫扔出去的报酬和赔偿。
  西尔万撕下来的这块肉是对对方对自己进行的侵犯的报复与警告,两者绝不可同日而语。
  佩勒格林倒确实不会对此抱有意见——把虫送进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了。
  从“药师”的角度出发西尔万确实是圣阁下,但药剂师协会这个统筹着所有药剂师的庞然大物的所有者不可能是真的傻白甜。
  很多事情西尔万他只是懒得做,不是不会做……他甚至非常擅长区分哪些事情可以不做,有些事情即使懒得做还是得做。
  比如吃饭……?
  不过虽然乍一看牺牲巨大、到后面理清对方的逻辑之后也能作出判定,这依旧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对佩勒格林来说并没有什么伤筋动骨损失、如果发展顺利甚至能够得到超常回报的选择。
  完全符合他以往思想的严密逻辑,连带着那么一点本就稀薄的感情也像似乎只是一个推动一切发生的契机、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为什么不呢?他是真心想要救援,也是真心想要把艾利安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这样想着,西尔万看着莫名失神的艾利安,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甚至可以说在你的事情上也是一样。”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艾利安在心中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然开始怀疑重生前后两段记忆中是否又出现了什么样的偏差。
  难道佩勒格林真的在他的事情上做了什么“不该”做出的牺牲吗?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怀疑那个存在、这一切确确实实就只是自己的错误吗?
  ……自己的存在似乎不足以让老师这样的虫冒犯另外一位身份特殊的天枢裔。
  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药师”、如果能把自己治好的话,佩勒格林又能多一位天枢裔的学生,甚至还能和对方进一步打好关系。那这种冒犯本质上也只是一种前置的风险投资,不是不能冒险。
  再进一步地说,其实有些东西对于身为天枢裔的老师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牺牲的。
  佩勒格林的选择对于艾利安来说……一直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却也只是,“可以理解”。
  而在他几乎自我拷问的时候——西尔万补充了后面那句。
  艾利安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但实际上,他只是恢复了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指尖的冰冷。
  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可以理解”,但在西尔万表示佩勒格林对他不是“恰到好处”、确实怀有感情的时候——他还是被熟悉的寒意所吞没。
  ……他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接受对方的否定。
  明明一切都完全清晰,一切都已经在无数次的反复咀嚼中只剩下一个苍白的空壳、被他随意捡起丢弃……可直到这一刻,雌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西尔万是特殊的那个。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最深的地方他其实还在渴望着某种承认。
  “您是这么想的吗?”他尝试确定。
  满足和空虚同时在胸腔里面翻涌,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的内耗是反复的自我拷问。但是从来都得不到答案。
  好像这里存在的只是一个空壳,问题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向内的探寻摸不到底,什么时候碰到心脏或者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谎言。
  可是啊,西尔万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吗?
  ——佩勒格林明明已经做到“最好”了。是吗?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吗?
  他喃喃:“我还以为,只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西尔万半垂着眼看他,模样是近乎神性的哀怜。
  “你没必要擅自给佩勒格林添加什么苦衷、又或者觉得是自己获得的信息不全,各种各样的说法、自己就应该被舍弃、自己确实不值得这样、自己过去的行为确实不值得佩勒格林付出……
  “都没有,都不是,你如今的处境、佩雷格林当初的选择都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刚才说的是客观事实以及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在向你展示些什么、又或者想要说服你,是因为这就是我的想法,以及确实存在的事实。”
  有些事情降临在你身上,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别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它就是存在,因为有些事情没有理由,因为降厄者就是渣滓。
  不要去为其他存在开脱。好像把痛苦的原因全部归责于自己就能好受一样。
  好像这样你所遭受的苦难就不是无迹可寻、好像就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去责怪其他存在之后得到更加痛苦的否定的回应。
  但这其实只是另一种折磨。
  其实自己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近乎推卸责任、甚至故意抹黑的话,但是说了也就说了,即使是佩勒格林自己也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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