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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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痛褪去,宿云汀大口喘着气,他望着谢止蘅,喃喃自语:“我觉得……我可能要筑基了,可我修为尽失,怎么会直接跳过练气一步筑基?”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常理。
  “你的根基未毁。”谢止蘅言简意赅,“丹田被强行唤醒,过往积累一并涌出,故有此异象。但此乃强行破境,于你此刻的身体有损无益,这几日你也不要用灵力。”
  他将宿云汀扶好躺下,盖上被子:“安心睡吧,明日我们下山一趟去云栖城。”
  宿云汀困顿至极,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含糊地问:“去那做什么?”
  “取定魂草为你稳固根基,否则,灵力反噬,你会爆体而亡。”
  翌日,天光大好,积雪初融。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咳……我们就非得坐这破车?”宿云汀脸色苍白,靠在车壁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快错了位,“一张瞬行符的事,何苦受这份罪。”
  谢止蘅端坐着,伸手稳稳扶住他倾斜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沉声解释:“云栖城外围布有上古禁制,能隔绝灵力探查锁定,瞬行符一类的术法到了禁制范围便会失效。”
  “那为何不御剑?”宿云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有气无力地问。
  “裁雪剑身有损,送去温养了。”谢止蘅的回答言简意赅,“其余的剑我用不惯。”
  宿云汀:“……”
  他彻底没了脾气,索性闭上眼,将脸埋在谢止蘅的肩窝里,闷闷地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竟在这摇摇晃晃中昏沉睡去。
  谢止蘅垂眸,见他睡梦中眉头依旧微蹙,便小心地将人揽过,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又渡了缕极轻柔的安抚灵力过去,直至那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方才收手。
  他喉间微动,将闷咳压了下去,眸色深沉地望向窗外。
  *
  马车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宿云汀一个激灵,从谢止蘅腿上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到地了?”他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股夹杂着硫磺味道和蜡油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繁华的云栖城,而是一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小镇。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在白日里也亮着,街上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笑闹跑过,不远处还有鞭炮炸响。
  谢止蘅已先行下车,他逆光而立,朝车内的宿云汀伸出了手。
  宿云汀顿了一下,随即“啪”地拍开他的手,自己干净利落地跳了下来,眼底满是新奇:“我们这是到哪了?哟嚯,在过节啊?这么热闹。”
  “今日是夕元节,此地名为‘忘忧镇’。”娇媚婉转的声音从二人身侧传来。
  宿云汀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桃红罗裙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望着他们,她身姿婀娜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二位公子瞧着面生,并非本地人吧?”女子柔声问道。
  谢止蘅神色淡漠,并未接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宿云汀则拱手一礼,笑得春风和煦:“我二人欲往别处,途经此地,想寻个客栈落脚。不知姑娘可知,镇上何处尚有空房?”
  那女子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哎呀,这大过节的,客栈早就关门谢客了……”她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在谢止蘅身多停留了片刻,才继续道,“奴家府上倒是有几间空房,二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又实在别无去处,倒可在我那儿歇歇脚,也算结个善缘。”
  宿云汀不等谢止蘅开口,立马应下,笑得眉眼弯弯:“那便多谢姐姐了!”
  “公子客气,奴家名唤绫罗,叫我名字便好。”
  宿云汀又说了几句奉承话,逗得那绫罗花枝乱颤,抬脚便要跟她走,全然不顾身后的谢止蘅。刚走两步,腕间一紧。他回头,不解地看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谢止蘅。
  后者不语,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宿云汀转头对绫罗粲然一笑:“姐姐稍等,我这同伴有些……认生。”
  他走回谢止蘅身边,压低声音:“做什么?我骨头都快颠散架了,歇一晚养足精神再上路不行么?”
  谢止蘅冷冷睨了眼绫罗:“那女子十分古怪。”
  “我知道啊。”宿云汀理所当然地挑眉,“正因有鬼,才要去瞧个究竟。怎么,我们玄陵山首座,还会怕一只不成气候的小妖?”
  谢止蘅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任由宿云汀扯着他的袖子。
  绫罗引着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转入偏僻幽深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朱门高墙的宏伟宅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与这小镇的风格格格不入。
  宿云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姐姐家宅如此富丽,为何不选在临街之处?那边的地势风水,可比这里好上不少。”
  绫罗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声,她侧身让二人进入,柔声解释道:“家妹身体孱弱,我们一家是特地从上京搬来此地为她养病的,外头太过喧闹,怕扰了她的清静。”
  宿云汀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却在院内飞快地扫过。
  这宅院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却过于沉寂,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息。
  绫罗引他们至西厢,指着两间隔得颇远的上房,笑道:“我们许久未曾待客,这两间房都已备好,二位公子可各择一间,好生歇息。”
  宿云汀正要客气一番,身旁的谢止蘅却冷不丁地开口:“不必,我们住一间便可。”
  宿云汀暗中狠狠扯了下谢止蘅的袖子,面上却对绫罗笑道:“姐姐别听他的,还是两间吧,劳烦了。”
  谢止蘅被他扯着袖子,看他一眼,终是没再开口。
  绫罗掩唇轻笑,将他们引至其中一间客房前:“房中若有不周,随时唤我。”
  待绫罗袅袅娜娜地离去后,宿云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绕过一道绘着仕女图的屏风,里间是一张拔步床,床铺整洁,被褥是崭新的云锦,还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头的珠帘上,那珠帘上少了几颗珠子,断口很新。他又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床柱内侧,那里有道深刻的、不规则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用指甲拼命抓挠过。
  “果然处处透着古怪。”宿云汀转过身,斜倚着屏风。
  谢止蘅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台边的一盆花。那花开得极盛,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艳丽如血。
  他侧过头,对上宿云汀探寻的目光,“我见你房门未关便自行进来了。”
  宿云汀点点头,他走近手指拂过花瓣:“我还以为仙尊实在想与我睡一间房呢,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止蘅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沉声开口:“此花名为‘醉仙骨’。”
  “有何说法?”
  “致幻,催情。”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剧情,过完这个小小小副本就是下个level了
  第8章 醉仙骨(二)
  谢止蘅见宿云汀非但没半分退意,反而俯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妖异的花瓣,便伸手一揽,将人带离了那丛花:“此物邪性得很,离它远些。”
  “怕什么,”宿云汀语调散漫,“我还当是什么奇毒呢,想当年在魔域,我可是拿九幽焚魂香熏帐子助眠,那玩意儿可比这‘醉仙骨’烈性百倍。”
  对上谢止蘅不赞同的目光,他摊了摊手:“再者说,有仙尊在此,我能出什么事?”
  谢止蘅施法将那花烧个干净后,方才回应道:“凡事不可掉以轻心。”
  宿云汀撇了撇嘴,视线落在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出去看看吧,这么漂亮的院子不逛逛倒是有些可惜。”
  “你喜欢这里?”谢止蘅跟在他身后。
  “说不上喜欢,只是这院子跟我年少时的家相似,有些怀念罢了。”宿云汀足尖轻巧地勾起一枚石子,那石子在空中划过,“嗒”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假山石的缝隙里不见青苔,池塘的水面凝滞如墨玉没有半点涟漪,更不见鱼虫,”他蹲在池边,手里捡着根木枝在水面画圈,“这地方这么干净,倒显得更假了。”末了又吐槽一句:“这妖怪太不注重细节了。”
  谢止蘅站在他身侧,观望远处楼阁。
  “那里的妖气最胜,想必是那妖物的居所。”
  宿云汀松开手,轻巧的木枝沉入水底,他拍拍手站起身,“怎么,仙尊打算一鼓作气毁掉这里?”
  他才说完,谢止蘅变得神情认真,抬步作势要去。
  “哎哎哎不着急,先看看她想做什么。”宿云汀赶忙拉住人。
  谢止蘅垂下眼帘,瞥过搭在自己腕间的手,当真停步。
  “咱做事不能满脑子杀杀杀,万一那楼里还有活人,我们贸然杀进去惹恼了她,她把人全杀了怎么办,我们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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