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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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
  听到她终于松口,宿云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从谢止蘅身后探出头,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便有劳姑娘了。”
  林识菀转过身,未再言语,只迈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向那几丛牡丹的中央。
  她停在一片空地上,伸出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轻点地面。
  那个位置,宿云汀记得分明。在最初的幻境里,“化生草”便种在此处。
  “你们所求的‘喜丧鬼昙’,”林识菀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泣如诉,“它不生沃土,不长山涧。唯有以至喜至悲为土,以至爱至恨为根,以百年不散的执念为茎,以锥心泣血的泪为养,方能于死生交界之处,绽开一朵。”
  “一念为喜,一念为丧,爱恨痴缠,死生纠葛……都在这里了。”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指尖点触的那片焦土,忽然亮起一阵柔和的微光。
  一株通体莹白的植株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抽出纤细却坚韧的花茎。花茎顶端,托着一个饱满的、含苞待放的纯白花骨朵。
  花苞的纯白外衣在那片绯红的光晕中,缓缓地、一片一片地绽放开来。花瓣层层叠叠,舒展之姿,美得惊心动魄。
  “这便是……喜丧鬼昙?”宿云汀喃喃自语。
  然而,花朵完全绽放露出的竟是浓稠的、殷红如心头血的肉质花蕊。它正在微弱地搏动着,仿佛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林识菀的身形比方才又透明了几分,仿佛耗尽了心力,她无力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宿云汀上前一步,准备将这朵诡异又绝美的花摘下,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花瓣。
  可就在这时——
  “总算让我给找着了。别来无恙啊,识菀?”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嘲弄的男人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那语调油滑市侩,他们不久前才听过。
  只见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身材不高,相貌平平,脸上带着一股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又有些猥琐的气质。
  宿云汀的瞳孔骤然缩紧,“赵三?你怎么——”
  宿云汀心里的惊涛骇浪还未平复,就听见身旁的林识菀,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那声音淬满了无尽血海深仇的怨毒,几乎要撕裂这方天地。
  “周——引——修——!”
  那张脸瞬间被刻骨的仇恨所吞噬,魂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闪烁。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走出来的男人,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是你!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畜生……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被自己蠢笑了,原本是要复制过来发的内容,一不小心点成了删除,结果还没有备份到
  第49章 喜丧(完)
  宿云汀拧眉看着来人:“皮囊换了, 可这藏在骨子里的臭味,还是一样令人作呕。”
  “赵三”,或者说, 周引修, 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他顶着一张平庸无奇的脸,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却是淬了毒的贪婪与痴迷,如同附骨之疽, 死死锁在不远处的林识菀身上。
  “我的好娘子, 数百年不见, 你竟还是这般记挂着为夫。”他的嗓音沙哑,糅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得意。
  林识菀的魂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 几近透明,“我当年分明用三尺白绫亲手了结了你,尸身就弃在那方密室,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林识菀的质问,周引修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又难听。
  “没错, 那副身体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他笑声一歇, 目光转向林识菀, 那眼神里的得意与怨毒交织, 显得格外狰狞, “可谁告诉你, 躯体死了, 人就一定会死?”
  林识菀身形剧颤,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双曾清亮如秋水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血红色的火焰。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鬼!”她咬牙切齿愤恨道。
  “恶鬼?说得好。”周引修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我确实是恶鬼,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讨债的恶鬼。”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他们更近了些。
  “你以为我周引修是什么人?是那种任人宰割的蠢货吗?我既然敢图谋你林家偌大的家产,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此言一出,宿云汀心中微动,忆及回溯中所见的那幕——周引修自一位南诏客商手中,购得名为“一线香”的奇毒。
  南诏……
  谢止蘅看着周引修:“是蛊。”
  周引修的脸上闪过一瞬讶异,似乎没想到他能一语道破,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来,你们这两个外来者,还有点见识。”他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蛊。”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年,我从那个南诏商人手里买来的,可不止一瓶毒药。我还花重金,买了一对极为罕见的转生蛊。”
  “这种蛊可以将人的神识,也就是凡人说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本体之内,另一半,则寄养在蛊虫之中。”
  周引修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当年深谋远虑的自得,“只要蛊虫不死,就算我的本体被人挫骨扬灰,我寄存在蛊虫里的那一半神识,亦能安然无恙。”
  “我早就料到,林怀德那个老狐狸不是什么善茬,你这个病秧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在大婚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找了一个因意外而痴傻的散修,把那只存着我一半神识的蛊虫,种进了他的身体里。然后让他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张属于赵三的脸。
  “当然,为求稳妥,那仆蛊在我本体彻底身死之前,并不会苏醒。它会一直沉睡,而被寄宿的人,也会像个正常人那般生活,不会有任何察觉。”
  “直到……”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识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你杀了我。”
  “你勒死我的那一刻,我留在蛊虫里的神识,就苏醒了。我夺舍了那个散修,获得了他的修为,得意新生!”
  宿云汀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这周引修,心思之歹毒,城府之深沉,已然超脱常人范畴。他不仅算计旁人的家产性命,竟连自己的生死都算计在内,步步为营。此人,已是彻头彻尾的疯魔。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利用我们,帮你找到她?”宿云汀看着周引修,眼神冷了下来。
  周引修无所谓点点头道:“没错,不过你们也不是第一批了。”
  “我这位好娘子,用她的执念创造了这个独一无二的监牢。几百年来,我试了无数次,找了无数人进来当探路石,可他们要么就是蠢得死在进入秘境时,要么就是被大火给烧死,没有一个能真正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宿云汀身上,“直到你们出现。”
  宿云汀冷冷地盯着他,手腕一翻长剑泛光,不耐烦说:“废话一大堆,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原以为他也是来找喜丧鬼昙,亦或是找林识菀的残念寻仇,却不曾想周引修道:“我来是为了拿回另一半神识。”
  “既然你靠这一半神识也能活这么久,又何必再执着于另一半?”谢止蘅视线掠过宿云汀手里的剑,看向周引修。
  “我的神识被她困在了这里,整整数百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渴望,“你们不懂那种感觉!永无止境的空虚,永不饱足的饥饿,无论我吞噬多少修为,都无法弥补那种源自神魂的残缺!”
  他状若疯魔地低吼着:“我必须拿回来,我必须变得完整!唯有完整的我,方能勘破如今的桎梏,去求那真正的不朽大道!”
  他这话一出,宿云汀和谢止蘅还没来得及反应,林识菀那边先爆发了。
  “痴心妄想——!”
  她尖啸一声,整个秘境空间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那些焦黑的建筑废墟,开始成片成片地崩塌。
  天穹之上,灰蒙蒙的云层被撕裂,一轮血月高悬,怨气如潮。
  无数黑影自地底、自废墟中攀爬而出,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咆哮,朝着周引修蜂拥而去。
  然而,周引修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就凭这些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残渣,也想拦我?”
  他根本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面目狰狞的怨魂扑到自己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怨魂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继而化作一缕缕黑烟,被他的身体尽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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