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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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骼在哀鸣,经脉寸寸断裂,而手里的魂铃又在不断地用神力帮他修补残破的肉身,如此周而复始,痛楚无休无止。
  穿过重重狂暴的乱流后,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一些。
  整个风暴的中心,竟是一片静止的空间。一面足有数丈之高、布满了裂痕的多棱古镜,静静地悬浮于此。
  它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镜身上那些符文,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浮生镜……”
  宿云汀精神一振,顾不得碎裂的经脉,手上强行掐诀,催动残存的灵力纵身向前。
  身体和神魂都像是要被这股威压彻底碾成粉末,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连握着魂铃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行……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了……
  “呃——啊!”
  就在他的意识溃散,整个人要被神力彻底碾碎的瞬间。
  手腕上忽然灵光一闪,其上交织的符文尽数溢出,随即——
  叮当一声轻响,腕链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抚上了他的后心。
  一股霸道却温煦的纯金色灵力,瞬间渡入他的体内,如久旱甘霖,顷刻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经脉与神魂。
  稳固的金色护罩,以两人为中心骤然张开,如琉璃灯,在这片黑暗风暴中亮起,将所有狂暴的乱流与神威尽数隔绝在外。
  宿云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回过头,毫无意外地,对上了一双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凤眸。那眸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将他焚烧殆尽。
  “你……”才一张口,嘴里的血便控制不住的往外溢,顺着苍白的下颌,蜿蜒下刺目的红。
  “别说话。”
  谢止蘅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死扣住宿云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将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宿云汀被他眼中那近乎毁灭的怒火与森寒的语调,震得心头一颤,一时竟忘了言语。
  周遭的风暴依旧在咆哮,可在这方寸之地,时间却仿佛凝滞了。
  宿云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堪称轻柔地擦去了自己唇角的血迹。
  随即,谢止蘅的目光落在他紧握魂铃、被空间碎片划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上。他眉头一蹙,不由分说地将宿云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金色的灵力如细密的丝线般覆了上去,暖意流转间,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转瞬便光洁如初,只余一点淡淡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谢止蘅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我的幻梦咒……你怎么会……”宿云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幻梦咒亦是禁术,以自身血为祭,足以困住世间任何大乘修士,即便是化神也要花一些功夫才能挣脱。
  谢止蘅避而不谈,猛地一用力,将宿云汀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
  脸颊撞在冰冷的衣襟上,宿云汀因力竭而虚软的身体被一双铁臂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就在他怔愣失神的瞬间,侧颈猛地一痛——谢止蘅竟是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力道之重,让宿云汀很难不怀疑已经破皮,似乎都能闻到血味了。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痛楚让他瞬间清醒。
  埋在他颈间的头微微抬起,谢止蘅唇角还沾着一丝殷红。他神情冰冷地瞥了一眼远处那摇摇欲坠的浮生镜,随即,周身灵力轰然催动,竟强行在这狂乱的风暴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古镜的通路。
  谢止蘅一字一顿:“从今往后,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你休想再甩开我一次。”
  无数的疑问,在宿云汀的脑海中翻腾。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浮生镜镜身上那最后一片完好的地方,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随即,刺目的白光从浮生镜中,轰然爆发,整个空间霎时亮如白昼。
  宿云汀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狠狠地向着白光的中心拉扯过去。
  混乱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谢止蘅那只一直掐着他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力道,仿佛不是为了抓住他,而是恨不能将他寸寸碾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无分离之苦。
  两人相拥的身影,一同被卷入了彻底崩坏的浮生镜中,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白光里。
  作者有话说:
  orz,orz
  其实也快结局了,甚至结局我已经写好了,但发现前面想写的东西太多,后面好像全不回来了,只能给个结局后回来重修,感谢各位大人们的包容
  第56章 浮生梦(七)
  夜幕沉沉, 天际浓云翻滚,有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压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与浓郁的药草味, 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 光影幢幢,将廊下奔走不休的人影拉扯得歪斜诡异。
  “快!医修到底来了没有?!”
  “夫人她……夫人她气力不济, 胎位又有些不正, 恐怕……”
  “速去请示宗主!这等大事, 岂能无他定夺!”
  焦灼的呼喊与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穿过雨声传来。
  宿云汀心下困惑,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方无形的牢笼里。这片庭院他可以自由走动,但再往外, 便似有一层透明的壁障阻挡他前行。
  他又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女,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他是个局外人, 一个无法被感知、无法去干涉的看客。
  好吧, 也猜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也不知道谢止蘅这回去哪了。
  进来时两人是紧紧握在一处的, 按理说也会跌落在同个空间。
  宿云汀定了定神,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知这是何种幻境, 也不见谢止蘅的踪影, 索性负手在廊下缓步踱着, 听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试图拼凑出些许线索。
  “宗主……宗主他正在西境处理那头作乱的千年旱魃,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惨白地回报。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闻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低声怨怼道:“什么千年旱魃,我看就是个借口!宗主性情冷僻,自打夫人嫁入玄陵山,何曾见他有过半分好脸色?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是常事,如今夫人和小主子生死关头,他竟也不在……”
  “嘘,嘘,噤声!”另一人慌忙打断她,“王妈妈,这话可不敢乱说!宗主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那被称为王妈妈的仆妇闭了嘴,眼中的愤懑却未消散。
  玄陵山?宗主?
  宿云汀心头一动。此处的建筑风格古朴庄重,确有几分玄陵山云霞峰的影子,但诸多细节与布局却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显得更为古老。
  他不再理会外头的风雨人声,绕开那些虚幻的人影,信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人进人出的正房。里间帷幔深垂,不断有侍女端着血水进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宿云汀不好进去打扰,便在外间寻了张空着的紫檀木椅坐下,学着幻境中人的样子,安静地等待。
  时间在雷声与雨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里间被响亮清越的啼哭骤然划破。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狂喜的呼喊声响起,外间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宿云汀也觉得有趣,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哭声,竟也生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位面容慈和的产婆抱着一个襁褓,满面春风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赞叹着。
  “快让我瞧瞧小公子!”
  “哎哟,这眉眼,可真俊俏!”
  宿云汀也站起身,凑了过去。只见襁褓中的婴孩皮肤尚有些红皱,闭着眼睛,小嘴却张得极大,哭声嘹亮。
  许是哭累了,他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小声的、委屈的哼唧。那小小的拳头蜷在脸侧,玉雪可爱,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宿云汀看得新奇,从未见过如此脆弱鲜活的小生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用指尖轻轻碰一碰那只紧攥着不放的小手。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那婴孩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再度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不住地蹬踹。
  宿云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怎么回事?他明明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此时,门口“吱呀”一声,被狂风猛地吹开,裹挟着水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满室烛火摇曳,几欲熄灭,冰冷的雨丝被风带进来,打在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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