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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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盛愣了愣,不敢多说,只能看着公子随王顺德出了门。
  反正是去陛下那里,以公子入住临华殿这些时日陛下可以说是日日都来临华殿陪公子。
  也没有放任后宫里的嫔妃欺负公子,也从未对公子动过怒,那公子独自去陛下那里他还是放心的。
  乾安殿在皇宫正中,离临华殿有些距离。但也不远。
  绕过了王顺德带人抬过来的步辇,云别尘跟着王顺德穿过几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过了年,这会子天也开始回暖了。
  雪已经停了,但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有些冷,他拢了拢斗篷,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王顺德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他不急,也不敢催。
  走了小半柱香,终于到了乾安殿。
  乾安殿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比临华殿气派得多。朱红的大门,金黄的琉璃瓦,檐下挂着崭新的宫灯,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庄重。
  王顺德领着他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回廊,来到西边的御书房。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和外头的寒冷是两个世界。
  云别尘走进去,扫了一眼。
  屋子很大,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头堆着厚厚的奏折。
  书案后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铺着明黄的坐垫。墙边立着几排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窗边还有一张软榻,铺着厚实的锦褥。
  几个宫女太监垂手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云别尘收回目光,看向王顺德。
  “陛下呢?”
  王顺德道:“陛下刚下朝,正在里头换衣裳。公子先在此处稍候,老奴去请陛下。”
  他说着,示意宫女上茶。
  一个穿青绿色宫装的宫女端着茶盘上前,低垂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把茶盏放在云别尘手边的桌上,手却在微微发抖。
  茶盏在托盘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宫女脸色一白,头埋得更低了。
  云别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
  那宫女见他没什么反应,明显松了口气,悄悄退了下去。
  云别尘端着茶盏,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朵缀在枝头,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案旁,目光落在那些奏折上。
  奏折堆得很高,最上面一本翻开了一半,朱笔批了几个字。字迹凌厉,笔锋如刀。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书架。书很多,经史子集都有,还有一些他没见过书名的手抄本。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晏临渊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柔和。
  “来了?”晏临渊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看向王顺德:“把那张画拿来。”
  王顺德应了声,从书案上抽出一张宣纸,双手捧着递过来。
  晏临渊接过,展开,递给云别尘。
  “你看看,是这个吧?”
  云别尘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的正是他那天画的那种草,笔触清晰,叶片对生,根茎细长。
  “是。”他说。
  晏临渊点了点头,把画收好,又问:“这草,是我派去的人找到画下送来的,但是找到这草的地方除了那处,便没了。”
  “光靠那处的马齿苋,远远不够,朕想问你,这马齿苋一般长在什么地方?”
  云别尘想了想,说:“哪都能长。”
  “哪都能长?”晏临渊皱了皱眉,“朕派人去京郊找,找回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没几个对的。”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说:“它喜欢水。”
  “水?”
  “嗯。”云别尘说,“河边,沟渠边,潮湿的地方。也能长在田埂上、菜园里,但旱地少见。”
  晏临渊认真听着,又问:“什么时日最旺盛?”
  “五月到八月。”云别尘说,“雨水多的时候长得最快。大旱之前,它会疯长一阵。”
  晏临渊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大旱,大概什么时候来?”
  云别尘看着他,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五月。”他说,“五月开始,持续三个月。”
  晏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月。
  现在是一月,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43章 商议
  他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王顺德的声音:“陛下,林次辅和宋将军到了。”
  晏临渊顿了顿,看向云别尘。
  云别尘已经站起身。
  “我先回去。”他说。
  他刚要走,手腕忽然一紧。
  晏临渊握住了云别尘的手。
  那手很凉,指节分明,像一块冰。晏临渊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云别尘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没说话。
  晏临渊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晚膳朕去临华殿。”他说,“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朕谈完事,一起回去。”
  云别尘眨了眨眼。
  晏临渊已经松开手,转身对王顺德道:“让他们进来。”
  然后他看向云别尘,指了指窗边的那张软榻。
  “去那边坐着,看书也好,睡觉也好,别乱跑。”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软榻边坐下。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坐上去软软的。他靠在那里,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翻开。
  晏临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在书案后坐下,理了理衣襟。“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林泽轩,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青色氅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他走进来,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云别尘。
  那目光微微一滞,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收回视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臣林泽轩,参见陛下。”
  走在他后头的是宋承烨。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头披着同色大氅,腰间挎着刀。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也看见了云别尘。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到书案前,抱拳行礼。
  “臣宋承烨,参见陛下。”
  晏临渊点了点头:“平身。”
  两人站直身子。林泽轩垂着眼,面上是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宋承烨也垂着眼,却忍不住用余光往窗边瞟了一下。
  云别尘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穿着那件月白的衣裳,外头披着白狐斗篷,墨发散在肩侧,眉眼低垂,像一幅画。
  宋承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心下暗骂,真没出息。
  “坐。”晏临渊指了指书案前的两把椅子。
  两人谢了恩,坐下。
  晏临渊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
  林泽轩抬起眼:“陛下请说。”
  “老天师那边,又送来了消息。”晏临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大旱的事,比之前预想的更严重。”
  宋承烨皱起眉头:“陛下,老天师怎么说?”
  晏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大旱之后,会有大涝。大涝之后,会有大疫。”
  屋里静了一瞬。
  林泽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晏临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宋承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旱之后有大涝?”他忍不住问,“这……老天师可说了,是什么道理?”
  晏临渊没答。他不能说这是云别尘让他看见的。
  他只道:“天机难测,老天师只说这是天象推演的结果。但既然他送了信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泽轩点了点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陛下说得是。若真如老天师所言,那咱们得提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晏临渊看着他。
  林泽轩沉吟片刻,道:“大旱的事,臣上次在朝堂上说了几条——开仓放粮,免税三年,鼓励商贾贩粮入灾区。这些事,户部已经在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大旱之后还有大涝,那事情就复杂了。”
  “怎么复杂?”
  “大涝一来,河水泛滥,田地淹没,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林泽轩说,“大旱已经让百姓没了收成,大涝再一来,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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