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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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扭头就往家跑。一时间,街上乱成一团。
  江南这边还好些。毕竟是鱼米之乡,粮食多,水也多。
  百姓们虽然慌,但看着满河的河水,看着粮仓里堆得冒尖的粮食,心里还算踏实。
  城里的粮店前虽然排起了长队,但秩序还算好。店家一边称粮一边安慰买粮的:“莫慌莫慌,粮还多着呢。”
  可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地方开始抢粮。
  县城里的粮店被人砸开,一袋袋粮食被扛走。店家的哭喊声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
  有人被踩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乡下的水井边排起长队,从凌晨排到天黑,有人为了抢水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女人跪在井边哭,她的桶被人踢翻了,水全洒在地上。有的人家连夜收拾东西,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拖家带口往江南逃。
  乱,乱成了一锅粥。
  但只乱了半日。
  半日后,宋承烨的人到了。
  他的人早就分散在各处,等着这道命令。命令一下,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每一个闹事的地方都围了个严实。
  抢粮的,抓起来。打人的,关进去。哄抬粮价的商人,直接封店拿人。
  那些囤积居奇的大户,门被封条贴住,粮食全部充公。
  不到一天,乱子就平了。
  那些被抓住的人关在县衙大牢里,等着发落。那些想闹事的人看着那些黑甲士兵,一个个缩回了脑袋。
  宋承烨亲自坐镇,各地官员也不敢动。
  本来有几个官员想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或者暗地里动些手脚。
  可一听说宋承烨在江南,那位龙椅上的爷也在江南,立马就老实了。
  那些原本想趁着灾年发一笔的粮商,看着被查封的同行,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谁敢动?
  动就是找死。
  这么多大户官员被查,很显然,上面那位已经私下查遍了所有官员。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
  大旱真的来了。
  五月一到,太阳就跟疯了似的。从早晒到晚,晒得人睁不开眼。
  地里的裂缝越来越大,有的地方能陷进去一只脚。原本湿润的田地,如今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
  河水一天比一天浅。五月初的时候,还能没过膝盖。
  到五月中旬,一些小河已经见了底。河床上满是干裂的泥块,几条死鱼躺在泥里,已经晒成了干。
  井水也少了。原本打一桶水,绳子放下去三丈就能打到。
  现在放下去五丈,提上来的桶底只有薄薄一层。每天天不亮,井边就排起了长队。后来官府派了人守着,一家一户限量打水,这才勉强够用。
  树木也开始枯了。先是那些小的,叶子发黄,一片一片往下掉。
  后来是大树,枝干上的叶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喜鹊在枯枝上搭的窝,风一吹就散。
  百姓们开始慌了。
  家里的存粮一天天减少。原本省着吃,一天两顿稀粥。后来一天一顿,再后来两天一顿。
  有的人家已经断粮,只能靠着官府发的粥过日子。
  孩子们饿得直哭,哭声从一间间破屋里传出来,听得人心碎。
  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孩子,自己饿得眼冒金星。有老人实在撑不住了,晚上睡着,第二天就没醒来。
  好在官府真的开仓放粮了。
  各个县城门口都搭起了粥棚,每天两顿,一人一碗。粥棚前排着长队,从城门排到城外的官道上。
  粥不算稠,但能活命。那些家里还有粮的,也排着队去领,想把家里的粮省下来,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粥棚边上,几个孩子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粥。
  分粥的士兵看见,多给他们舀了半勺。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家走,生怕洒了一滴。
  那些粮食,全是宋承烨从江南运来的。
  一车一车,一船一船,日夜不停地往北送。
  沿途有士兵护送,到了地方有官员接收,再分到各个粥棚。
  押送的路上不好走。天热,路上尘土飞扬,人和马都渴。
  可粮食不能停,晚一天,就多饿死一批人。宋承烨亲自押着第一批粮,一路上眼睛都没合过。
  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一口干饼。
  沿途有百姓看见运粮的队伍,跪在路边磕头。
  宋承烨骑在马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队伍快走。
  一路顺畅,没有出一点岔子。
  百姓们喝着粥,议论着。
  “听说这粮食是陛下亲自督办的呢。”
  “真的假的?那个暴君?”
  “什么暴君,不是挺好的吗?要不是陛下,咱们早饿死了。”
  “也是。听说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开仓放粮,还让宋将军亲自押送。”
  “这哪是暴君啊,这明明就是是明君!”
  “对对对,明君!”
  这样的话,传着传着就传开了。
  那个曾经被叫做暴君的人,如今在百姓嘴里,变成了明君。
  第68章 云别尘不见了
  晏临渊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扬州的书房里看账册。他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账册和折子,各地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他的朱笔没停过,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一件件事安排下去。
  案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顾不上喝,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数字。
  粮食还剩多少,还能撑几天,哪些地方最缺,哪些地方还能挤出一点来。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得头昏脑涨。
  王顺德在一旁伺候着,把这些话学给他听。
  晏临渊听完,没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看账册。
  心里却想着,什么明君暴君,他不在乎。他只想把这场灾扛过去。早些带云别尘离开江南。
  大旱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一滴雨都没下过。
  那些干涸的河床被太阳晒得发白,那些枯死的树被风吹倒,横在路上。
  田野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放眼望去,除了黄土就是黄土,看不到一点绿色。
  每天都有饿死的人。每天都有渴死的人。运尸的车一趟一趟地往外拉,城外新添了一座又一座坟头。
  但官府一直在放粮。粥棚一天没关过。
  虽然稀,虽然少,但能让大部分人活命。
  那些原本以为会饿死的人,靠着这一碗粥,活了下来。
  八月,雨终于来了。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却把积了三个月的暑气一扫而光。百姓们站在雨里,仰着脸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可晏临渊没有高兴。
  他知道,雨来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雨一下就是七天。
  不是那种绵绵细雨,是瓢泼大雨。一天接一天,一刻不停。那些被晒得干裂的土地,根本存不住水。雨水冲进干涸的河床,汇成洪流,往低处奔涌。
  河水涨了。
  一夜之间,河水涨了一丈多。第二天,又涨了。第三天,河堤开始出现裂缝。第四天,决口了。
  洪水冲进村庄,冲进田地。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百姓,又开始了逃难。
  他们爬上屋顶,爬上树梢,看着自己家被洪水吞没。有人没来得及跑,被洪水卷走,再也找不到。
  那些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的地,全泡在水里。庄稼早没了,房子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涝来了。
  然后是瘟疫。
  先是那些被淹的地方,有人开始发烧。然后是呕吐、腹泻,身上起疹子,溃烂。死了人,一个村一个村地死。
  那些尸体泡在水里,泡得发胀发白。来不及埋,也没地方埋。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尸体,眼睛里全是绝望。
  那些早就备好的马齿苋,终于派上了用场。
  熬成水,发给百姓喝。虽然不能全治好,但能压下去。再加上那些从各地征调来的大夫,日夜不停地救治,瘟疫总算没有蔓延开来。
  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可谁也不敢停,停一刻,就多死几个人。
  那些熬好的药汤,一桶一桶地往外送。士兵们抬着药桶,趟着水,往每一个村子送。有的人喝了药,烧退了。有的人喝晚了,救不回来。
  每一天都有死去的人。每一天都有新的病人。
  每一天,也有挣扎着活了下来的人。然后又绝望地在第二天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晏临渊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睡了。
  账册、文书、折子,堆成了山。各地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今天这里缺粮,明天那里缺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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