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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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别人不一样。
  他想起最初见到云别尘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天师。
  他只看见一个白衣人躺在梅枝上,墨发垂落,眉眼如画。
  他那时候想的,是把这个人锁在临华殿。
  那是他的毛病。他从小就喜欢收集美人,收集珍品,收集一切好看的东西。
  太后说他这是病,可他不觉得。他只是喜欢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心里踏实。
  云别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所以他想要。
  他给了他最好的衣裳,最好的吃食,最好的宫殿。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个人和从前那些美人一样,慢慢沉溺在宠爱里,变成他的所属品。
  可云别尘没有。
  那人还是那副样子。懒懒的,困困的,对什么都不上心。
  他看着那些珍宝,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自己这个皇帝,眼神和看王盛、看王顺德也没什么两样。
  晏临渊那时候不甘心。
  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他频繁地出入临华殿,带吃的,带玩的,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那人还是那样,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他分不清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思。是占有欲?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带云别尘去了江南。
  在江南,他第一次看见那人真正的本事。那根松树枝,挡下宋承烨的刀。那个改卦的阵法,把太后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还有抱着师父无声流泪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他能锁住的。
  他是天上仙,人间留不住。
  所以云祈带他走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可他什么都没说。
  回京之后,他下意识往临华殿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了那道圣旨。
  遣散后宫。
  那些嫔妃跪着谢恩的时候,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窗外的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盼着有朝一日,临华殿再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而是,他突然感觉,守了这么多年的珍宝,忽然都失去了颜色。
  那些金器玉器,那些名家字画,那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珍品,他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没什么意义了。
  好像他这么多年收藏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个人。
  他爱上了云别尘。
  不止是那张谪仙一般的脸。是那张脸底下,那个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始终在救着所有人的灵魂。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结果。
  所以他不去司天监。他告诉自己,那是天师的地盘,不是他该去的。他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属于任何人,包括他。
  可他忍不住。
  一天,两天,三天。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那些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很久。那人靠在树上睡觉,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安静得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他没敢叫他。在他醒后,也没有将情感宣之于口。
  后来他去得越来越多。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
  那人醒了,就陪他说几句话。没醒,就看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每次看见他,心里就踏实。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静静地守着他,偶尔说几句话,这样就够了。
  直到晏临澈说出那句话。
  “他为你破了例。”
  晏临渊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起来,在营帐里走了几步。
  他想见那个人。
  现在就想。
  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又在睡觉,或者就是……单纯地想要看见他。
  他想问他,那封信,是为什么写的。
  他想问他,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走到帐帘前,伸手要掀开,又停住了。
  外面是北境的黑夜,远处是蛮子的营地。战事还没结束,他还不能走。
  他站在那儿,攥紧了手里的信。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走回案前,坐下。
  他把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些字一个一个,像是刻在心里。
  后来王盛说,云别尘把丹药交给他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来找你要这个锦囊,就给他”。
  那人把册子送出去的时候,选了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就连天灾的预言,在那之后,他也没有再多提过一嘴。
  那人做了很多事,却从不让别人知道是他做的。
  可这一次,他让信使直接送来了。
  带着他的名字。
  晏临渊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信纸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破了。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
  好像多看一眼,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是周广的声音。
  “陛下,马备好了。末将护送您回京。”
  第101章 我爱你,云别尘
  晏临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广会这么说。
  “战事还没结束。”他说。
  周广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宋将军说,剩下的他处理。陛下您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仗打赢了,您也得休息。”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封信收好,贴身放进怀里。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黑漆漆的。周广牵着一匹马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
  晏临渊翻身上马。
  “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从北境到京城,晏临渊三天三夜没合眼。一直在赶路。
  周广跟在后头,看着他那个样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陛下这是疯了。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他们到了司天监所在的山下。
  晏临渊勒住马,抬头看着那座山。
  山不高,山路弯弯曲曲的,通向山顶的司天监。那个地方,他去了那么多次,闭着眼都能走上去。
  可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的风尘,满脸的疲惫,衣服上还沾着北境的泥和血。
  他就这样上去?
  那个人看见他这副样子,会不会皱眉?
  会不会觉得他烦?
  晏临渊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然后他咬牙,调转马头。
  “回宫。”他说。
  周广愣住了。
  “陛下?”
  晏临渊没解释,一夹马腹,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里,王顺德正在打盹。
  这几天陛下不在,他总算能歇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就看见晏临渊大步走了进来。
  王顺德愣住了。
  “陛、陛下?您怎么……”
  晏临渊没理他,径直走进内殿。
  “更衣。”他说。
  王顺德连忙跟进去,招呼人准备热水衣物。
  晏临渊站在那儿,任由人伺候着洗漱更衣。他闭着眼,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似乎都是僵着的。
  可王顺德总觉得哪里不对。
  陛下这态度,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换好衣裳,晏临渊忽然开口。
  “那个发冠呢?”
  王顺德愣了一下。
  “什么发冠?”
  晏临渊看着他。
  王顺德猛地想起来:“您是说云公子送的那个?”
  晏临渊点了点头。
  王顺德连忙去取。
  那发冠一直收在盒子里,放在晏临渊的私库里。晏临渊时不时就要去看看,宝贝得不行。
  王顺德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平时不是用都舍不得用吗?
  晏临渊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顶冷玉做的发冠,玉质清透,泛着淡淡的青色。样式很简单,只在两侧各垂下几缕细细的流苏。
  那是云别尘送给他的。
  除夕那晚,他穿着那身满是流苏的衣裳去临华殿,被那人说成“孔雀开屏”。
  他以为那人没看懂他的心思,结果除夕夜里,云别尘送了他这个。
  他当时想,这人到现在还以为他喜欢流苏。
  可他还是收下了。
  一直收着,舍不得戴。
  他拿起那顶发冠,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他把它戴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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