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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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瑶那丫头能留下溯生藤的根,又种出一株来,不是偶然。她肯定研究过这东西。
  镇北将军府很有可能牵扯甚广。
  为师还查到一件事。慕瑶没入宫之前,整理过一本账本。
  那账本里,有和镇北将军府有关的所有东西。可能包括他们培育药草的方法,也可能包括其他。
  先帝当年抄镇北将军府的时候,让人翻了个底朝天。
  表面上是找谋反的证据,可为师觉得,他是在找别的东西。可能是溯生藤,可能是账本,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太后后来接触巫术,为师估计和这些东西有关,但是目前为师还在查。
  小云儿,你告诉晏临渊那个小子,让他查查他母妃有没有把那本账本交给别人。为师把慕瑶可能交付的人都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要是那账本还在,说不定能解开当年镇北将军府被灭的真正原因。
  为师继续查,有消息再告诉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晏临渊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溯生藤?”他问,“就是能缓解你师父噬心之痛的那株药草?”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说:“朕不知道母妃有没有账本。她给朕的那个册子,还是她故意漏消息给朕,朕才知道的。这账本的事,她从没提过。”
  他顿了顿。
  “母妃没有将这账本漏给朕,说明她也没有把握。连母妃都拿不准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云别尘没说话,看着那封信,像是在想什么。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王盛正端着茶壶给他们倒茶,听见两人的对话,手一顿,茶壶差点掉地上。
  他愣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
  云别尘和晏临渊同时看向他。
  王盛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子……奴才……奴才好像见过一本账本……”
  晏临渊眉头一挑:“什么账本?”
  王盛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说:“就是……就是之前公子让奴才去冷宫东墙下拿盘缠的时候,奴才撬开砖,底下除了碎银子,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奴才看不懂,就随手揣怀里了……”
  他越说越快:“后来出宫的时候,奴才把那账本也带上了!一直放在奴才屋里!”
  晏临渊看着他:“那账本现在在哪儿?”
  王盛转身就跑:“奴才去拿!”
  他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晏临渊和云别尘对视了一眼。
  没过多久,王盛又跑了回来。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
  “公子,就是这个!”他把账本递过去,“奴才一直放着,没动过!”
  云别尘接过账本。
  封面很旧,边角都磨破了。翻开,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得都是账目。可仔细看,那些账目旁边,还有不少批注。
  晏临渊凑过来看。
  那些批注的字迹,和慕瑶留给云别尘的那本册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母妃的字。”他说。
  云别尘翻了几页,合上账本。
  “就是这本。”他说。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母妃把这东西也给你了?”他问,“她当时怎么说的?”
  云别尘摇了摇头。
  “她没说账本的事。”他说,“她只说了盘缠。说冷宫东墙角第三块砖下面埋了金银,让我出宫的时候用。”
  他看着那本账本。
  “后来我让王盛去拿盘缠。并不知道这本账本。”
  晏临渊皱起眉。
  “也就是说母妃原本就是要将这账本给你,但是没有提前嘱咐你什么?”
  云别尘没说话。他看着那本账本,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冷宫,慕瑶把那株溯生藤和那本册子给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有些犹豫。
  她说了很多话。说镇北将军府的旧部,说周广,说她儿子。可她从头到尾,没提过这本账本。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还是说,她根本没想过要把账本给他,只是把盘缠的位置告诉他。可王盛去拿的时候,连账本一起拿来了。
  或者是,慕瑶知道些什么,想要利用他?
  云别尘看着那本账本,脑海里浮现出慕瑶最后的样子。
  疯疯癫癫的,对着空气胡言乱语。可她的眼睛,偶尔会清明一瞬,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她不是忘了。
  她是故意的。
  她把账本和盘缠放在一起,就是赌。赌他会不会让王盛去拿。赌王盛会不会发现那本账本。赌最后,这本账本能到该到的人手里。
  她不敢直接给他。太后的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发现。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就像她当初把溯生藤的根偷偷留下,种在后院一样。
  她一直在留后手。
  但是,这次这个账本,慕瑶又是想要查什么?要达成什么目的?
  云别尘抬起头,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母妃……”晏临渊开口,声音有些哑,“她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云别尘没说话。
  他低头,又翻开那本账本。
  账目很多,密密麻麻的。可那些批注,却透露出更多东西。
  “这是镇北将军府的往来账。”他说,“不只是军饷,还有别的。”
  晏临渊凑过来看。
  云别尘指着一处批注。他没有说什么,但是晏临渊却看清了,那批注是“溯生藤幼苗。”
  晏临渊愣住了。
  “溯生藤幼苗?”
  云别尘点了点头。
  “不止这一处。”他继续翻到后面。
  上面是一些材料的购买记录。慕瑶的批注是:培育材料。
  晏临渊看着那些字,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所以镇北将军府,一直在偷偷培育溯生藤?”
  云别尘点了点头。
  “可能还有别的。”他说,“这本账本里,记载的东西不只是溯生藤。”
  晏临渊沉默了很久。
  “母妃……”他说,“她到底在想做什么?”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她一个人在冷宫里熬了十几年。被人当疯子,被太后盯着,连儿子都不能见。可她还是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藏起来,等着有人发现。”
  他看着那本账本。
  “她图的什么?”
  云别尘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本账本。
  就像她当初偷偷留下溯生藤的根,偷偷种在后院一样。
  这又是一样她偷偷留下来的东西。
  云别尘忽然想起之前师父说的话。
  “慕瑶那丫头,到死都在操心这些事。有些事,我觉得没必要再将它翻出来。她却总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然后提前去布局解决。”
  他看着那本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然后晏临渊忽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母妃等了一辈子的结果,”晏临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等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等到。”
  他顿了顿:“可她等到了你。”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渊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你把她的册子送出去了。你把她的旧部联系上了。你帮她完成了她没做完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云别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母妃当初把那些东西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怎么做。或者说,她认为,这些事也只有你能做。”
  云别尘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看着那本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慕瑶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进冷宫,故意惹怒先帝,被打发到那个偏僻的院子里。慕瑶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疯癫,是对他的打量。
  如今来看,她是在确认,确认云别尘是不是她在等的人。
  她观察了他很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直到确认太后的人不会发现,她才开口和他说话。
  那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和云祈什么关系?”
  他答:“师徒。”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似乎是她所有的谋算最后一步,最重要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默契。她继续装疯卖傻,他继续当那个被关疯了的公子。可每次太后的人回去复命,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她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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