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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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周显仁被押进刑部大牢的时候,脸色灰白,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林泽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林大人,好手段。”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被陛下察觉,露了马脚。
  丝毫不知道,若不是那日云别尘选择在红墙之上睡觉,他确实能逃过一劫。
  林泽轩笑了笑:“周大人过奖。”
  刑部尚书周延是自己走进刑部大牢的。他穿着官服,走得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进去之后,他就没出来过。
  六部尚书,一下子倒了三个。
  剩下的三个,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工部尚书,另外一个是吏部尚书。这些日子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一出门,就被林泽轩盯上。
  朝堂上的气氛诡异得很。每天上朝的时候,那些大臣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看龙椅上的晏临渊,可那位陛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们又偷偷看林泽轩。林泽轩站在队列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可那些笑意,看着让人后背发凉。
  有人再次开始回忆,当初林修行倒台的时候,林泽轩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林泽轩,比他爹还狠。
  他爹至少还要个脸面,林泽轩连脸面都不要。他只认陛下,只认手里的刀。刀落在谁头上,谁就得死。
  那些和安国公有过来往的人,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有人开始变卖家产,有人开始托关系,有人开始写认罪书,等着林泽轩上门的时候递上去,求个从轻发落。
  可林泽轩没动他们。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督察院的大堂里,喝茶,看折子,偶尔见几个人。那些等着被查的人,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心都悬起来了,可林泽轩就是不动。
  有人熬不住了,主动去投案。林泽轩见了,客客气气地请人坐下,倒了杯茶,说:“大人这是做什么?下官什么时候说要查大人了?”
  那人愣住了。
  林泽轩笑着说:“大人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陛下说了,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但是眼睛里,却全是审视。
  那人回去之后,把这句话传了出去。朝堂上紧张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些。
  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知道,林泽轩不动他们,不是不查,是时候没到。那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比直接落下来还难受。
  乾安殿里,临一跪在地上:“陛下,四皇子趁着那晚大乱,出了京城。”
  晏临渊手里的笔顿了顿:“去哪儿了?”
  “不知道。出了京城便没了踪迹。”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临一跪着,等着。
  过了很久,晏临渊才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临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晏临渊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王顺德的声音响起:“陛下,西境王求见。”
  晏临渊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晏临泽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跟在他身后的,是临二。
  晏临泽走到殿中央,跪下:“臣弟参见皇兄。”
  晏临渊摆了摆手:“起来吧。查到什么了?”
  晏临泽站起来,看了临二一眼。临二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陛下,菩提庄子的事,查清楚了。”
  晏临渊看着他。
  临二说:“菩提庄子,是镇北将军当年买下的。”
  晏临渊的目光动了动。
  临二继续说:“镇北将军夫人有娘胎里带来的弱症,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身子就不行了。所有名医都看遍了,没人能治。后来不知道是谁告诉镇北将军,说巫术里有一种东西叫血菩提,能治百病。”
  “镇北将军死马当活马医,开始培育血菩提。可血菩提需要用人的血肉做养料,镇北将军不想多造杀孽,他就想了个法子,把战场上蛮子的尸体运过去,埋在庄子里,用那些尸体养血菩提。”
  晏临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临二说:“可镇北将军培育出来的血菩提,只能算半成品。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据说成功了。可那株成功的血菩提,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里。”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临二继续说:“先帝和太后灭镇北将军府,表面上是谋反,实际上,是为了那株血菩提。太后那时候已经在接触巫术了,她知道血菩提的价值。先帝追求长生,也想得到那东西。”
  晏临渊没说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晏临泽看见,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临二说:“现在的菩提庄子,被晏安接手了。他暗中控制了那里的人,逼他们继续培育血菩提。庄子里的那些半成品,就是这些年培育出来的。”
  “属下和西境王的人潜进去查过,确认了一件事——晏安,就是太后背后的人。巫术是他教给太后的。他帮太后,是为了镇北将军府那株成功的血菩提。”
  他顿了顿:“先帝和太后灭镇北将军府的时候,没找到那东西。所以晏安接手菩提庄子,逼那些人继续培育,想再种出一株来。”
  晏临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外公,他的舅舅,整个慕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是功高震主,更是因为一株血菩提。
  他想起母妃在冷宫里的那些年。想起她装疯卖傻,想起她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藏起来,等着有人发现。
  心下有些翻涌:“下去吧。”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临二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晏临泽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晏临渊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比平时暗了几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
  王顺德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陛下……”
  “别跟来。”
  王顺德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冷宫的墙,还是那么高。
  晏临渊站在墙外,抬头看着那道高高的宫墙。月光落在上面,青灰色的砖泛着冷冷的光。墙里面,是母妃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绕到侧门,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足有半人深。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穿过那些杂草,走到东院。
  那是母妃住的地方。
  门已经朽了,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墙上的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窗纸破了,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破败的墙,看着那些落满灰的窗台,看着那个空空的床架子。
  母妃就睡在那张床上。
  她一个人,睡了十几年。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张床架。木头已经朽了,一碰就掉渣。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夜风吹进来,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院子里的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他坐了很久。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地上的什么东西吹了过来,滚到他脚边。
  他低头,弯腰捡起来。
  是一根草。
  已经枯黄了,干巴巴的,轻轻一碰就要碎。可那草被人编过,编成了辫子的形状。
  编得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晏临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草编的辫子。
  他想起来了。
  似乎是三岁那年,他偷偷溜进御花园,拔了一把草,编了这个小梳子。他笨手笨脚的,编了好久,编坏了好几个,才编出这一个像样的。
  他拿着它跑去找母妃,说:“母妃,儿臣给您编的梳子。以后儿臣天天给您梳头。”
  母妃笑了,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好,以后渊儿天天给母妃梳头。”
  后来母妃被打入冷宫,他再也没机会给她梳头了。
  晏临渊把那根枯黄的草编辫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风吹过来,吹得窗纸哗哗响。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
  “小竹梳,滑溜溜,
  娘给孩儿梳个头。
  一梳云,二梳柳,
  三梳春风绕窗头。
  雀儿叫,蝶儿走,
  梳完岁岁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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