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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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似乎终于察觉太傅的存在,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痕迹,淡淡地问道:“他学写字了没有?””
  太傅小心翼翼地回答:“微臣在教小殿下控笔,还未教写字。”
  皇帝轻轻颔首,命人收拾了一片狼藉,准备了新的笔砚,让姬钰乖乖坐下。
  “寡人教你写字。”
  姬钰坐在锦杭上扭了扭,腾出一点点空位。
  “父皇坐。”
  皇帝哑然失笑,一把抱起姬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姬钰还不会控笔,小手被少年握住,本能地跟着他动,狼毫被一大一小两只手握住,慢慢在生宣上落下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呀?”姬钰好奇发问。
  “这是‘姬’。”皇帝道,“‘姬珩’的‘姬’。”
  这是他的姓氏,也是姬钰的姓氏。
  “我明白啦!”姬钰感觉自己很聪明,得意地说:“这是父皇的姓,也是儿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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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的皇帝目中无人,冷漠傲慢
  三岁的崽崽充满好奇,爬来爬去,挂在父皇身上荡秋千
  皇帝:
  第18章
  皇帝松开手,让姬珩自个儿写,姬钰努力地攥住笔,慢吞吞地画着,时不时还偷看父皇写好的字。
  皇帝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静静地看着,姬钰照着画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举起宣纸给皇帝看。
  “父皇!快看!”
  宣纸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姬”字,字迹又粗又细,像爬出来的。
  皇帝无声地笑了一下,差点被姬钰发现:“父皇?”姬钰狐疑地望着皇帝,小脸上满是怀疑,他刚刚好像看见父皇在偷偷笑他。
  皇帝面无表情道:“很好,不错。”
  他用余光睨向太傅,站在一旁的太傅收到示意,结结巴巴开口:“小殿下聪慧过人,字迹工整,笔走游龙,矫若惊鸿……”
  一番吹捧,就差没把姬钰吹到天上去。
  姬钰低下头,望着宣纸,很严谨地左看右看,一时间竟然产生了怀疑——他好像真的写得不错诶!
  “父皇!”姬钰眼睛亮晶晶,拉了拉皇帝的袍裾,“要把它挂起来!挂高高!”
  他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字迹!
  皇帝迟疑一瞬,“挂在内殿?”
  “不,”姬钰很认真道:“挂在养心殿,让父皇天天看到。”
  皇帝低眉,重新看了一眼姬钰的笔墨,想到这东西是姬钰写的,最终还是点了头。
  次日养心殿朝议。
  朝臣们总觉得殿内似乎多了点什么,格格不入的,一抬头,总算看见了龙案上摆着黄金裱的墨宝——
  一个狗爬的“姬”字。
  难道陛下就喜欢这种潦草不拘的墨宝?
  这种字恐怕也只有小孩才能写出来。
  皇帝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淡淡道:“这是皇儿写的第一个字。”他表面风轻云淡,点评道:“这孩子第一次练字,写得不过如此。”
  朝臣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争先吹捧起小殿下写的字,有的说这字豪放不羁,小殿下此生必定逍遥自在,有的说这字又瘦又肥,绵延不绝,小殿下福运连连,好事接踵而来。
  皇帝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若是不爱听,早就岔开话题了。
  姬钰对自己的墨宝很自豪,在上书房上课时也有劲了,天天趴在书案上,握着狼毫,一笔一划地写字。
  一叠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的都是“姬”字。
  姬钰写的第二个字是“珩”,也是父皇手把手教他写的。
  姬珩,这是父皇的名字。
  姬钰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完完整整写完这两个字时,他连父皇也不喊了,一叠声地喊:“姬珩,姬珩!”
  一旁的郝敕捏了一把汗,直呼陛下的名讳,这可是重罪,就连小殿下喊皇帝的名字也是一种严重的僭越。
  皇帝摸摸姬钰的脑袋,淡淡应道:“姬珩在这里。”
  姬钰想了想,倒进父皇怀里,嘿嘿笑了笑:“姬钰在这里!”
  他是姬钰,父皇是姬珩。
  姬钰就在姬珩怀里。
  皇帝捧住他小脑袋,免得他不小心掉下去,如今姬钰渐渐长大,没法之前那般完整地蜷缩在他怀里。
  姬钰积极地写了好几日的大字,只是有一点不好,他总是把姬珩和姬钰四个连在一起写,怎么也不肯断开。
  太傅捋着胡子,劝他还是分开写比较好,姬钰只是摇摇头。
  “不能分开,这个是父皇,这个是我,”他严肃地强调:“父皇和我不能分开。”
  就算要分开,也要等十几年后,等到父皇发现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姬钰莫名地惆怅,父皇对他很好,可他到底不是父皇的皇子,父皇真正的皇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想到自己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姬钰就觉得隐隐心虚。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原著剧情,无从找起真皇子,要是直接和父皇交代,别说父皇会不会相信,如果他真的相信,恐怕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他。
  想到原著里自己的下场,姬钰只觉得好可怕,他根本无法想象父皇命人把自己凌迟的画面。
  ……
  皇帝发现姬钰最近好像在躲着他,姬钰不再主动找他,看见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抱他,反而一个人默默地待在原地,像一只沉默的小蘑菇。
  少年弯腰,从地上揪起这只小蘑菇,平视着姬钰的眼睛,质问他:“你最近怎么了?”
  姬钰眼睛瞧着地面,就是不看他,声音也小小的:“儿臣参见父皇……”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皇帝用审视的目光凝重地打量姬钰,他怀疑姬钰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威胁,不然怎么会害怕他……
  这个念头甫一闪过,皇帝便骤然怔在原地,姬钰在害怕他。
  这天底下害怕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喜欢看那些人恐惧他,畏惧他,但不代表他也喜欢看姬钰害怕他。
  姬钰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理应信赖他,爱他,而不是怕他。
  皇帝将姬钰抱到怀里,想要追问,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抱住他在乾清宫走了两圈。
  就像那时候几个月大的姬钰睡不着,他抱着他来回踱步一般。
  姬钰趴在皇帝的肩头,小脑袋埋在里面,听着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乱七八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对父皇本能地依赖。
  皇帝将姬钰放在龙床上,小崽子平躺着,双手合十,看上去乖到极致,让人哭笑不得。
  给他盖好被子,皇帝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姬钰闭上眼睛,他才转身离开。
  一走出寝殿,皇帝周身的气势骤然凌厉,他命人去调查姬钰最近发生了什么,日常起居有何异常,是不是太后派人来找他了。
  事关小殿下,无人胆敢怠慢,很快便递上了调查好的结果,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姬钰这三个月以来的起居言谈。
  其中说了几千句的父皇,几百句姬珩,包括姬钰和太傅练字时说的话,也完完整整地记录在内。
  皇帝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又看,视线停在姬钰和太傅的交谈上——
  太傅要姬钰写字时把“姬钰”和“姬珩”两个字分开,姬钰固执地不肯答应。
  他说:“不能分开,这个是父皇,这个是我,父皇和我不能分开。”
  少年的视线久久地停在这段话上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
  夜里。
  姬钰躺在皇帝身侧,睁着大大眼睛,睡不着。
  从来他巴不得爬到皇帝怀里睡觉取暖,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僵硬,睡得很不自在。
  那可是凌迟啊!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过。
  姬钰吓得小脸都白了,恍惚中,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长着胡子的皇帝冷酷无情地说:“把这个假货拖出去凌迟!”
  不要,不要啊!
  不要凌迟宝宝!
  姬钰吓得缩成一团,几乎要滚到龙床边缘,一想到皇帝就睡在外面,他又滚了回来。
  他闹出来的动静不小,皇帝自然也听见了,他转过身,面向姬钰。
  姬钰更加害怕,紧紧地缩在墙壁边缘。
  下一刻,皇帝伸手抱住他,姬钰缩在皇帝怀里大气不敢出,头顶蓦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姬钰,你真的很怕么?”
  姬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可以让皇帝发现他真的很害怕,万一露馅怎么办?
  这孩子在怀里又点头又摇头,看来真的是害怕极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姬钰本以为皇帝会继续问他,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头顶传来声音,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习惯性地往皇帝怀里缩了缩。
  十八岁的少年搂紧怀里三岁的幼崽,隔着一层衣帛,他感受到着孩子细微的动作,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本能的信赖,以及信赖衍生而出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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