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钟遥晚应了一声,同样确认了女人没事以后才跟着应归燎一起往北走。
  小径几乎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只能勉强辨认出脚下模糊的路径。
  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还飞舞着几只萤火虫,在昏暗的树影间明明灭灭。
  然而,这些小生命并没有为这片环境带来生气,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诡谲。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腐朽枝叶和湿土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陈年的沉闷。
  “思绪体净化了?”钟遥晚拨开眼前挡路的树枝,低声问道。
  “嗯。就像往沸水里倒冰块,只要灵力足够强大,就能强行中和怨气,超度亡魂。”应归燎解释道,“但是唐佐佐她天生灵力强,底子好,一般人要是这么做的话可能会搭进去半条命。”
  钟遥晚回忆了一下唐佐佐方才脸色惨白的模样。她那副样子,和搭进去半条命也差不多了。
  月光下,应归燎的眼神格外清明,他似是看穿了钟遥晚的疑惑,又道:“净化成功以后会读取到对方生前的记忆,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记忆冲击。更何况,一般变成思绪体的人,生前都多半过得都不太好。”
  钟遥晚呼吸一滞。
  他回忆起了雨中的山村,二丫记忆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像冰冷的河水骤然漫过胸口,让他一阵窒息。他猛地停住脚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等等!所以二丫的思绪体是我净化的?!”
  应归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啊。”
  “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不是说了吗,‘嗯,净化了!’”
  钟遥晚:“……”
  “别担心。”应归燎转而笑得没心没肺,拍了拍他的肩,“继承记忆这种事,不管多少次都是难受的。不过你承受能力还不错,第一次居然没有当场晕过去。”
  这算是夸奖吗?钟遥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追问道:“那你呢?你能强制净化多少思绪体?”
  “我?”应归燎指了指自己,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又理直气壮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半个吧!”
  钟遥晚:“……”
  钟遥晚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想把这货推到河里去。
  两人踩着斑驳的月影穿过树林,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这条路他们这几天已经走得烂熟,即使月光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也能凭记忆摸索到河边。
  河岸边的芦苇丛中,一抹素白格外醒目。
  陈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恢复了原本素净的颜色,不再有丝毫诡异的猩红。
  然而,她的位置距离那漆黑的水面仅有半步之遥,湿滑的泥土边缘甚至留下了她滑落的痕迹。可以想象,若是唐佐佐再晚上片刻净化那个嫁衣女子,恐怕她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两人快步上前,钟遥晚伸手探了探陈文的鼻息。直到指尖感受到那平稳温热的呼吸,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还活着!”
  “那就把她带回去吧。”应归燎说。
  应归燎靠近过去要搭把手,才架起陈文一侧胳膊,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串气泡。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在月光下尚能映出倒影的河水,此刻竟变得如同墨汁般浑浊不堪。
  一个接一个黏稠的气泡正从河心深处不断涌上、破裂,炸开时带起一股混合着水腥与腐肉的恶臭,仿佛河床之下正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剧烈翻腾。
  这气味,和方才嫁衣女子出现时的一模一样!
  钟遥晚一把架起陈文,河水的腥气熏得他几欲作呕:“怎么回事?!”
  应归燎迅速掏出罗盘,却发现指针死气沉沉地静止不动。先前消耗了太多灵力,罗盘还没有完全充能完毕,找到方才的嫁衣女子已经耗尽了里面全部的力量,此刻的罗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跑!”他当机立断,胳膊猛地发力,几乎是将陈文整个人提了起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芦苇丛,枯黄的苇秆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身后,那气泡炸裂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密集!
  咕噜……咕噜……
  鼓涌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叩击着水面,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钟遥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他的腿都吓软了。
  只见原本空旷的河面上空,赫然悬浮着数十个身穿血红嫁衣的女子身影!
  她们静默无声,如同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提线木偶。嫁衣的款式各不相同,却都红得那般刺目,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血一般湿漉漉的不祥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数量还在疯狂增加!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红色身影便布满了整条河道上空,宛如一片望不到边的的猩红浮萍。
  虽然每个女子都蒙着红盖头,但钟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盖头下投射来的怨毒目光,冰冷得仿佛实质般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
  应归燎的嘶吼声几乎变了调:“快跑!”
  钟遥晚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搂住陈文瘫软的身体,将全身力气灌注到双腿,发足狂奔。耳边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嫁衣女子幽幽的、带着无尽空茫的叹息声,仿佛融入了夜风本身,无视距离,始终如影随形地萦绕在耳畔,穿透血液的轰鸣,直抵灵魂深处。
  两个人凭借着求生本能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不敢停歇。直到村口那盏昏黄路灯映入眼帘,清晰地勾勒出唐佐佐扶着那邋遢女人、正焦急等待的身影——
  许是知道了亲眼见识过唐佐佐强悍的实力,钟遥晚像是看到了生存的曙光一般,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这才猛地一松。
  他几乎是拖着僵硬的腿,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敢喘息着,鼓起全部勇气回头望去……
  第21章 信息
  这句钟遥晚看懂了,这是手语里的“知道了”。
  应归燎撑着膝盖大口喘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在脸上:“她们……呼…没追上来……”
  钟遥晚粗喘着气点了点头,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会儿双腿已经抖得几乎站不稳了。
  唐佐佐看着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挑了挑眉,在手机上打字问道:「怎么了?」
  “刚刚……”
  钟遥晚刚要解释,就被应归燎拦住了。
  应归燎接过了话茬:“回去再说吧,这里不安全。”
  邋遢女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你们……是来调查河神案子的吗?”
  应归燎看向她:“是。”
  女人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般点点头:“先去我家吧,我可以和你们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
  “好。”
  陈文依旧昏迷不醒,应归燎干脆背上她一起去了女人家里。
  刚才在河上又见到了许多嫁衣女,很明显思绪体还没有被清理干净。虽然不知道她们是随机选择目标的,还是就冲着陈文来的,总之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放任陈文离开他们的视野中的。
  几人一行一起去了女人家中。
  夜风呜咽着穿过街道,钟遥晚频频回头,总觉得暗处有红色衣角一闪而过。
  “这边走。”刘芳——邋遢女人告诉他们的名字,领着几人到了家门口。
  她家的屋檐上还挂着白绸子轻轻飘荡着,像一缕归不了家的游魂般哀伤。
  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食物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杂乱无章,桌上堆满了沾着油渍的碗碟和发黄的报纸。
  屋内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相片里,刘芳和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站在新建好的房子前,笑得灿烂。
  照片中的刘芳青春靓丽,和面前这个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的女人判若两人。
  才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刘芳将家里的灯都大开,连厨房的壁灯都不放过。
  刺眼的光线照进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才让她寻得一丝安心。
  应归燎将陈文安顿在沙发上,确认无碍后,他才随众人一起围坐在油腻的餐桌旁。
  应归燎看向女人:“刘姐,你对村里的事情知道多少?”
  “这个村里闹鬼,我试过报案,可是警察来了以后总我说是死了男人才疑神疑鬼,次数多了以后也不搭理我了。”刘芳的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指抚过照片,“我和齐语民……我们都不喜欢城市里太喧嚣的生活,就攒了一笔钱,买了临江村的房子。”
  “我们是一年前搬过来的。其实我们入住的这一年里,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人员溺水的事件。但是这里毕竟是靠水吃水的村子,会发生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我们想着,只要去河边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