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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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久没有在天还亮的时候下班了,回家的路上还买了两份晚餐。
  钟遥晚回家的时候, 家门口果然多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一进屋就看到应归燎正盘腿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应归燎的发梢还滴着水,在居家服的领口处洇出一片水痕。
  “回来了?”应归燎头也不抬, 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噼啪作响。
  电视屏幕上, 他操控的游戏角色正狼狈地躲避着boss的攻击。
  应归燎上个月买了款游戏机,本来是放在灵感工作室的,结果唐佐佐嫌弃他打游戏太吵,他就把游戏机带到了钟遥晚家里了, 还振振有词地说钟遥晚自从上班了以后,除了闹铃谁都吵不醒, 在他家里打游戏最合适了。
  钟遥晚回道:“回来了。”
  “那赶紧洗澡吧。”
  “嗯。”
  钟遥晚应了一句, 便径直要去浴室。
  经过茶几时, 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注意到应归燎的罗盘指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一般。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正想俯身细看,指针却已归于静止。
  “怎么了?”应归燎注意到钟遥晚的不对劲, 终于舍得从游戏中分出神来。
  钟遥晚指了指茶几:“你的罗盘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应归燎看了一眼罗盘:“她一直是个话痨, 不用理她。”
  钟遥晚“哦”了一声, 没再多想。
  热水冲去一天的疲惫后,钟遥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应归燎见他出来了便放下了游戏机,拍了拍沙发空位:“过来。”
  钟遥晚坐到他边上去,应归燎已经熟门熟路地将吹风机取出来了。
  钟遥晚平时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但是有人替自己服务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应归燎的手指穿插在钟遥晚发间,钟遥晚就接管了他的游戏机,切了自己喜欢的游戏玩起来。
  钟遥晚注意到应归燎似乎真的对自己的耳钉很有兴趣,比如现在,明明在给自己吹头发,但是他的手指还是会时不时地蹭到自己的耳钉上。
  奇异的暖流在身体里流转着,钟遥晚分不清是被热风吹得还是因为应归燎的触碰带来的。
  吹完头发以后,两个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完了,他们就一起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却让钟遥晚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怀念感。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准时下班了,回家以后还有人在等自己,可以和应归燎一起做会儿喜欢的事情再睡觉,这样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此刻,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茶几上摆着吃完的餐盘,游戏音效和应归燎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吵闹。
  这种平凡到近乎奢侈的日常,让钟遥晚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像是漂泊太久的人终于踩到实地,又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深夜时分,钟遥晚揉着发酸的眼睛回房睡觉,一夜好眠。
  第二天闹钟响起来时,钟遥晚发现身侧空荡荡的。
  他推开房门,看见应归燎正蜷在客厅沙发上,毯子只盖到腰间,一条腿还垂在地上,还是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睡姿。
  这不是第一次应归燎睡在客厅了。
  钟遥晚已经摸清了规律,如果应归燎来时刚结束净化工作,那么他机会不请自来地挤进他的被窝里。他应该自己也察觉到了,当接收过那些痛苦的记忆后,和人待在一起会让他更加安心一点。
  但是如果他没有工作的话,就会安分地睡在客厅里。
  一想到这个上四休三的家伙时常这么清闲,钟遥晚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应归燎吵醒了才美美出门。
  *
  直到下午老板才来公司。
  钟遥晚的老板张大海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典型的“创业未半而中道秃顶”的案例。他那颗锃亮的脑袋在灯光下总是泛着油光,活像个剥了壳的卤蛋。
  他才来公司就把荷潇潇叫进了办公室,八成是想让她强制休产假。
  张大海虽然爱压榨人,爱画大饼,但是就像钟遥晚受了重伤以后,他给钟遥晚放了一个小长假那样,他还算是关心员工的身体。
  不过这个程度关心却很微妙,毕竟真的关心员工身体的老板不会让大着肚子的员工特地跑一趟办公室,更不会让员工天天加班到深更半夜。
  约莫半个小时,荷潇潇才从老板办公室出来。
  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扶着腰慢慢挪向洗手间。等到她再回来时,反而脸色更加差了,她扶着腰,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钟遥晚才赶完了工作,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脖颈,一边将最后一份鉴定报告归档。
  他特地在周五晚上赶完所有工作,就是为了能奢侈地享受一个完整的周末。
  收拾东西时,他余光忽然瞥见市场部方向还亮着灯,荷潇潇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荷潇潇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键盘,时不时还会抓挠几下凌乱的头发。
  钟遥晚走近过去:“荷姐,怎么还不回去?”
  “啊!”荷潇潇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黑眼圈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显眼,“小、小钟啊?我马上就弄完了……弄完了……”
  钟遥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已经到聚艺公司两年了,他记得两年前初见荷潇潇时,她总是穿着熨烫妥帖的套装,谈吐间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现在眼前这个眼窝深陷、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末班车快没了,”钟遥晚看了眼挂钟后,又道,“我帮你叫个车吧?”
  “不用!”荷潇潇突然拔高音量,随即又强压下来,“真的不用……你先回吧,我很快就好了……”
  她说着又转向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着有些瘆人。
  钟遥晚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正欲转身,却在抬脚的瞬间后颈一凉。
  某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钟遥晚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荷潇潇而已,荷潇潇正执着地盯着电脑屏幕,根本无暇理会他。
  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暗处窥视着钟遥晚的一举一动一般。
  突然,他的目光钉死在张大海办公室的门缝上——
  一缕缕黏稠的黑雾正从门底缓缓渗出,如同黏稠的墨汁般在走廊地面蔓延。
  这黑气他曾经见过,是在石桥边的小林里,嫁衣男周身缠绕的就是这样带着腐朽气息的黑雾。
  钟遥晚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给应归燎拨通了电话。
  电话提示音才响起来,应归燎就接起了电话:“喂?要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游戏特效的噼啪声。
  “应归燎,”钟遥晚唤他,“我这儿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
  钟遥晚听到打游戏的声音停了,听筒里突然的寂静让钟遥晚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钟遥晚:“就是……”
  他刚说话,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上晃了过去。
  钟遥晚定睛一看,竟然是荷潇潇,她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公司。
  她注意到了钟遥晚以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钟,那、那我就先回去啦。”
  “哦,行,再见荷姐。”钟遥晚作贼心虚,说话的声音都放软了两分。
  荷潇潇向钟遥晚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等到荷潇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了,钟遥晚才将手机再次贴到耳边。
  他听到应归燎揶揄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当着对象的面,和别人说话声音这么温柔?”
  “滚蛋!”钟遥晚根本没心思和他搞怪,又道,“我刚刚看到老板办公室在往外渗黑气,跟嫁衣男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咽了咽唾沫,“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赶紧过来看看。”
  “行,我马上过来。”应归燎答应道,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声响,“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过来。”
  钟遥晚答应了一声以后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将定位发了出去。
  办公大楼的走廊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钟遥晚快步走向电梯,他摁了电梯按钮,等了一会儿以后却发现电梯门迟迟都没有打开。
  奇怪。
  钟遥晚焦躁地又拍了两下电梯按钮,电梯明明就停在二十楼,可是却一直都不打开。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还在响,灯也还亮着,不可能是因为停电才没有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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