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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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像是在睡觉啊,分明就是被人按在砧板上活剐呢!
  “他……他……”陈祁迟在旁边结巴了半天都没下文。
  唐佐佐拍了拍陈祁迟肩膀,吸引过他的注意力以后,利落地比划手语:「让钟遥晚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阿燎会看着他的。」
  “应归燎胳膊都伤成那样了!”陈祁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来照顾吧,我这伤都好了。”
  唐佐佐摇摇头,手指翻飞:「你在这里转悠,他更加休息不好吧。」
  陈祁迟瘪了瘪嘴,虽然不情愿他却也明白唐佐佐说得在理。最终只能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唐佐佐跟着陈祁迟一起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陈祁迟走后房间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应归燎将钟遥晚的双手拢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轻轻摩挲。
  他探过钟遥晚耳钉中储存着的灵力,里面储存的灵力似乎没有在临江村的时候那么充沛了,这显然是因为今日钟遥晚过度催动灵力的缘故。
  按理说,只要消除了思绪体,那么无论是它制造出来的结界还是傀儡都会随之消亡。
  可是今天那些傀儡分明是被钟遥晚失控爆发的灵力硬生生碾碎的。
  应归燎的眸色暗了暗。
  钟遥晚患有灵力枯竭症,他的灵力是有限的。这么毫无节制地释放灵力无疑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不过,他今天想要喝止住钟遥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双生怪的净化远比看起来的要凶险。那双生怪物明显是被人为缝合成那样的,他们本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缝合的痛苦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更何况是两倍的记忆冲击。
  钟遥晚修长的手指还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雏鸟。
  “没事的,钟遥晚。”应归燎压低声音,指节轻轻蹭过钟遥晚指尖,“你已经送他们往生了,不会再痛苦了。”
  钟遥晚似乎听到了应归燎的话,急促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一夜的苦战过去,太阳早已不知何时悄然升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钟遥晚的脸上,映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鼻梁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被咬破的下唇渗着一丝血色。
  就在应归燎以为安抚奏效,正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毛巾时,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扣住。
  钟遥晚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着应归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应归燎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钟遥晚眼眸漆黑得可怕,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噩梦。
  冷汗顺着钟遥晚的睫毛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水痕。
  “醒了?”应归燎似是没感觉到手腕上桎梏的力道,反而更贴近了一些。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遥晚的目光聚焦了片刻,在看清了应归燎的面容后闪过一丝清明。可当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应归燎肩上渗血的绷带时,整个人又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胳膊……”他扑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应归燎的衣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小鱼,你的胳膊还在……?”
  “嘶……”应归燎被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果然,钟遥晚没能扛住双份的记忆,没能从双生人的记忆中走出来。
  应归燎强忍疼痛,双手捧住钟遥晚的脸颊,拇指用力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钟遥晚!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吗?”
  钟遥晚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又扩散。
  他的目光在应归燎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
  突然,钟遥晚松开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臂,整个人蜷缩成防御的姿态,单薄的后背抵着床头剧烈颤抖:“疼……不要缝了……求求你、别再缝了……”
  钟遥晚的左臂传来尖锐刺痛。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是粗糙的麻绳正在穿透皮肉,烧红的针尖正在骨缝间穿梭,将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要把两个灵魂硬生生缝合成一个。
  “呃啊……!”
  钟遥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视线在虚空中疯狂游移,仿佛在寻找某个看不见的梦魇。他的指甲发疯般地抓挠着左臂,在那片完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钟遥晚?!”
  应归燎见状立刻就要拉住他的胳膊。
  可是发狂的钟遥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带着应归燎的手一起抓向伤口。
  应归燎拿他没招,眼见硬拦不住只能改变策略将慌乱中的人搂进怀里,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这具颤抖的躯体。
  此刻,他能够感觉到钟遥晚紊乱的心跳正隔着胸膛撞击自己,滚烫的吐息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不确定这招对钟遥晚有没有用,反正每次净化完思绪体以后,靠在钟遥晚身边都能够让他平静下来。
  应归燎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钟遥晚的后心,掌心传来对方失控的心跳。
  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胸膛规律地起伏,试图引导怀中人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跟着我呼吸。”应归燎在钟遥晚耳边低语。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抚过钟遥晚汗湿的脊背,指尖在每一节凸起的脊椎上稍作停留,像是在无声地数着:一、二、三……
  钟遥晚跟着应归燎的引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只攥着应归燎衣襟的手终于稍稍松了力道。
  应归燎趁机用拇指轻轻摩挲钟遥晚的腕间脉搏,那里的皮肤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却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颤抖了。
  钟遥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涣散的瞳孔终于开始聚焦。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应归燎的脸庞,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应……归燎?”
  钟遥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让应归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是我。”他伸手拂过钟遥晚汗湿的额发,语气中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舍得回来了?”
  钟遥晚的眼神仍有些飘忽,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
  窗外,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钟遥晚的脸上。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却让应归燎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钟遥晚开始对现实世界产生反应了,他的意识真的回来了。
  “这有什么不舍得回来的?”钟遥晚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应归燎气笑了:“真该把你刚才发疯的样子录下来,让你自己欣赏一下。”
  钟遥晚嘴上逞能,精神上却很疲惫。他还想反驳,却被突然涌上的记忆碎片击中。
  扭曲的肢体、烧红的针尖、皮肉被缝合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钟遥晚下意识闭上眼,却仿佛还能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感受到针线穿透皮肤的折磨。
  应归燎见状,倒也不着急了。只要意识能够回笼,就不会再清晰地被拉回记忆漩涡中。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钟遥晚紧绷的脊背,动作沉稳有力:“第一次净化两个思绪体,而且还是这种级别的记忆,能这么快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钟遥晚点点头。他回想起临江村的那一晚,几乎侵占河面的红色和被梦魇困住的应归燎。当时的钟遥晚还不能切身体会净化思绪体的危险性,直到现在才知道被多重的记忆困住是多么难熬的事情。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悲欢如附骨之疽一般。
  他不知道为什么应归燎可以在醒了以后就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或许是疲惫作祟,也可能是贪恋这份温度。
  钟遥晚将脑袋抵在应归燎肩头,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间传出:“你那天净化了那么多思绪体,倒是睡两觉就好了。”
  “我习惯了。”应归燎轻描淡写地说着。
  钟遥晚缓了缓神突然直起身,手掌却不偏不倚按在应归燎肩头的伤口上。
  “应归燎,我想——”
  “嘶——”应归燎猛地抽气,疼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钟遥晚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对方已经夸张地歪倒过来,把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要命要命!伤口裂开了,我要失血过多英年早逝了!”
  钟遥晚这才注意到他肩上渗血的绷带,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你伤得这么重?!”
  谁知这句关心一出口,应归燎立刻就不折腾了。他趴在钟遥晚腿上,抬头冲他露出得逞的坏笑。
  钟遥晚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耍自己,应归燎也很识相,在拳头砸下来前抢先一步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想要做什么?”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我想再去看看那尊双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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