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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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一亮,小心地将它周围的土拨开,取了出来——竟是一包用透明塑料袋严密包裹着的照片。
  “快来!有发现!”柳如尘激动道。
  钟遥晚和应归燎迅速围拢过来。柳如尘摘掉沾满泥土的手套,正准备伸手去解开那个塑料袋,查看里面的照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袋子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柳如尘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应归燎:“怎么了?”
  钟遥晚也看向他。应归燎的视线在塑料袋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那个小小的包裹上。他的眼底翻涌出了复杂的情绪,只是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冰层下湍急的暗流,表面只留下一丝难以捕捉的凝滞。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沉稳而冷静。他松开了按住袋子的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阻拦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这真的是王小甜的思绪体……接下来的净化,交给我来。”
  柳如尘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应归燎的脸庞,像是要从他平静的表情下读出些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两秒。随即,她利落地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争执,干脆地应道:“行。”
  柳如尘打开了包裹。
  照片尺寸不一,材质也略有差异,显然并非同一时间拍摄。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钟遥晚曾在陆眠眠发来的资料中见过的忘川剧场的废墟照片。那条深邃诡异,仿佛直通地底的大地裂缝,以同样的角度定格在相纸上,透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柳如尘快速而轻柔地翻动这沓厚重的照片。接下来的几张,拍摄的是一些造型古拙,纹饰奇特的器物。有布满铜绿的灯盏、雕刻着繁复鸟兽纹路的青铜器,还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石制或玉制物品。
  而其中的好几件,几人都在那条裂缝底部亲眼见到过。
  这些照片是那场灾难的记录。
  柳如尘将相片一张张往后翻,后面拍摄的都是一些忘川剧场还完好时的照片。越往后翻,相片的色彩逐渐褪去,饱和度降低,像是蒙上了一层泛黄的旧时光滤镜,最终,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这是最后一张照片了。”柳如尘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激动,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没有思绪体,白忙活了。”
  然而,钟遥晚在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他的脸色却霎时间变得煞白。绝望的回忆忽然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皮肤表面仿佛再次清晰地浮现出被无数细针残忍缝合时的剧痛,每一寸肌肉都记忆般地抽搐起来。
  那张黑白照片清晰度不高,颗粒感明显,带着浓重的年代感。画面里映出一座样式古朴的二层小楼,看主体结构和细节,应该是木质建筑,飞檐翘角,透着一股旧时的风貌。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小楼的前面清晰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面貌比钟遥晚在双生相记忆中看到的更加苍老了,脸上还挂上了暗斑和皱纹。但那张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眼神阴鸷得能冻结灵魂的脸,他永远也忘不掉。
  是那个戏班班主!
  “呃啊!”钟遥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度惊恐的抽气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恐惧让他猛地向后仓皇倒退,仿佛那照片中的人下一秒就要活过来,站到他面前。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了一个沉重的木质置物架。架子剧烈摇晃,上面摆放的各种装饰品吃不住冲击,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巨大的声响把柳如尘惊了一跳。
  眼看一个沉重的木雕盒子就要从最高处砸落下来,正对着钟遥晚毫无防护的头顶——
  “小心!”应归燎脸色骤变。
  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猛冲上前,手臂用力一揽,将几乎僵直的钟遥晚猛地拽离原地,险险地避开了那下坠的重物。
  哐当!
  木盒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应归燎紧紧抓着钟遥晚的手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透过布料传来的提问冰凉一片:“钟遥晚??出什么事了?”
  “班主……”钟遥晚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恐惧,“那个、制造双生怪物的班主,就是他!”
  柳如尘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应归燎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立刻从柳如尘手中抽过那张黑白照片,仔细观察着照片上的所有细节。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旗装,他只是轻轻地笑着,却莫名透出一种阴狠毒辣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杀伐的血腥味就算在相片中都是藏不住的。
  他的视线越过那个男人,聚焦在他身后那栋木质小楼的门口。那里悬挂着一块匾额,只是照片年代久远,像素过低,字迹模糊不清,需要极力辨认才能勉强看清——
  那是几个苍劲却透着邪气的繁体字:
  黄泉戏班。
  应归燎心头一震,立刻将前面几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进行对比。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黄泉戏班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那一圈看似随意栽种的树木上。
  那是一圈桃树,正错落有致地环绕着那座阴森的小楼。
  紧接着,他飞快地抽出另一张拍摄于忘川剧场时期的照片。
  果然,虽然建筑样式有所改变,规模也扩大了,但剧场周围,赫然也种着完全相同的一圈桃树。
  种植的位置、间隔,几乎与黄泉戏班时期一模一样!
  他随即转头望向钟遥晚,声音放缓了些:“好点了吗?”
  钟遥晚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慌稍退,多了几分沉凝:“好点了。”
  见他能稳住心神,应归燎才将那张黄泉戏班的照片递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照片边缘的桃树,说:“看着桃树的种植位置,黄泉戏班应该就是忘川剧场的前身。”
  直到这时柳如尘才恍然想起应归燎在记忆空间里和他说过的故事,她顿时柳眉倒竖,啐了一口:“就是这老王八坏事做尽啊?难怪百年后老巢会被炸了。”她嗤笑一声,又说,“黄泉,忘川,奈何,这老王八是要在彩幽市造地府啊?”
  钟遥晚接过照片,仔细对比查看后,又下意识地转头从休息室的窗口望出去。如今奈何娱乐大楼的周围,绿化已经焕然一新。
  “现在奈何娱乐的周边改种梧桐树了。”钟遥晚喃喃道。
  柳如尘正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照片,闻声手指动作猛地一顿。
  她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什么,立刻快速地在那叠照片中翻找,很快抽出了那张拍摄于废墟裂缝的照片。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照片上那条深邃狰狞的地裂,以及周围的地貌环境,瞳孔微微收缩。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会引发那场地震了。”
  “嗯?”钟遥晚望过来。
  柳如尘将手中的废墟照片扬起来,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解释——
  “桃树。”应归燎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清晰而肯定。
  “桃树?”钟遥晚的视线转向应归燎,
  柳如尘刚张开嘴,一个“对”字的音节还没发完整——
  “对。”应归燎再次截断了她,目光专注地看着钟遥晚,语速平稳地解释道,“你还记得那个能隔绝怨力的特殊盒子吗?那个盒子就是桃木制成的。”
  他稍作停顿,让钟遥晚消化这个信息,继续道:“民间很多传说里,都会用到桃木剑来驱邪避凶,这个说法对,也不全对。桃木的真正作用并非驱散,而是‘隔绝’怨力能量。但如果像忘川剧场那样,大规模地种植桃树,用来镇压被深埋在地底的思绪体……理论上,是可行的。”
  钟遥晚仔细回忆了记忆空间里的场景。废墟的附近不仅没有桃树,也没有梧桐树。
  他分析道:“也就是说,地震的引发很有可能是因为桃树被移植了,没有了压制怨气的手段。”
  “很有可能!”柳如尘几乎是抢着肯定,语速快得像是怕再被人打断。她说完立刻扭头,带着明显的不满瞪向应归燎,“我刚要解释,你干嘛老拦住我?”
  应归燎耸耸肩膀,无辜道:“哦?怪你讲话磨磨唧唧的吧。”
  柳如尘:“……”就你爱臭显摆。
  柳如尘嘀咕着把照片收了起来,随便用塑料袋裹了两下,塞回刚才挖开的小土坑里,胡乱埋上:“不过这些都和今天的案子没有关系,这里没有一张是思绪体。”
  钟遥晚点头:“先再找找思绪体吧,忘川剧场和黄昏剧院的陈年旧事可以以后再详细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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