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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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到时候在外围接应,”钟遥晚沉吟了片刻,说,“万一有什么状况,我也能及时支援。”
  “放心吧,阿晚。”应归燎语气轻松,试图用惯常的腔调驱散盘踞在两人之间的凝重,“就算思绪体的数量很多,我们自保都没有问题,更何况……”
  应归燎的话戛然而止。
  钟遥晚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深潭,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只剩下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否决。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一个小小的休止符,落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应归燎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口:“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郑重,“那你也一定要小心。”
  *
  吃过饭以后,两人没有回去家具城。应归燎借口困了,没有返回被警戒线封锁的家具城,而是直接拉着钟遥晚回到车上。
  车厢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茧。车窗将街市的喧嚣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只留下暖气低沉的呼吸声。
  应归燎刚才在餐馆时没吃多少,这会儿一上车就开始翻找储物盒里的肉干和零食。
  吃饭的时候他就给唐佐佐发了消息,但是她不知道在做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消息,甚至打电话给她都是关机的状态。
  钟遥晚脱了外套搭在身上,车厢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佐佐还没有回消息吗?”
  “嗯,”应归燎说,“没事,正好我们也能休息一会儿。”
  钟遥晚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里,感受着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手背,指腹带着熟悉的薄茧。
  他没有睁眼,任由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流淌进来,如春溪融雪,细致地抚平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那灵力织成的薄纱再次轻柔覆下,比之前更加绵密、温和,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钟遥晚沉沉睡去,在这片由对方亲手构筑的安宁里。
  再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月亮正高挂在空中。
  皎洁的月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洒下一片清辉。应归燎不知何时也睡着了,此刻正枕着他的肩膀,呼吸轻缓而平稳。
  钟遥晚微微偏过头,下颌便能轻触到对方柔软的发丝,随着呼吸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借着月光,静静看着应归燎卸下所有防备后安静的睡颜,连他平日里那几分惯有的戏谑,此刻也被月光洗练得格外纯粹。
  钟遥晚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脸。
  现在是晚上九点。
  思绪体的实体化通常都会在深夜,现在倒也不着急赶到家具城去。这个时间,就算发现了思绪体的存在,净化的话也会对精神造成负担,不利于与实体化的怪物对抗。
  钟遥晚侧过身,把应归燎抱在怀里。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一般,也伸手回拥住他,嘴唇嘟哝两句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借着月光,钟遥晚查看起手机消息。应归燎在他睡着期间给卢警官发了信息,说明需要休息,以及拜托卢警官查一下今天有没有孩子失踪。
  卢警官回复得公事公办,强调自己准时下班,拒绝再被深夜打扰。之后两人展开了一段幼稚的斗嘴,最后以卢警官不再回复告终。
  不过,让钟遥晚比较在意的是灵感事务所的群聊。应归燎问唐佐佐有没有时间,可是唐佐佐一直都没有回复。
  应归燎一个人,自娱自乐一般地刷了一堆消息。连不常在群里出现的许南天都看不下去了,让唐佐佐回一句消息堵住应归燎的嘴,可是唐佐佐始终没有出现。
  除此之外陈祁迟也大半天没有给他发骚扰信息了,他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陈祁迟说自己早起买到了生煎包,然后钟遥晚回他的“牛逼”上,然后就再没了音讯。
  这两个人是在忙什么呢?钟遥晚不禁疑问。
  过了半个小时,应归燎的闹铃响了起来。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睡意朦胧地伸手摸索声源。指尖在皮质坐垫上划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目标,钟遥晚先他一步取过手机,关闭闹铃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应归燎,醒醒,我们要准备去家具城了。”
  应归燎循着声音靠过去,将脸埋进钟遥晚温热的颈窝,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这个闹铃比刚刚那个好听多了。”
  “是吗?那以后每天叫你起床。”
  “……”应归燎,“那就不用了吧?”
  应归燎又赖了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坐直身子,他打了个哈欠,问:“小哑巴呢?”
  “还没回消息,”钟遥晚把手机递给他,“看起来还是只能我陪你去了。”
  “啊?!”应归燎瞬间清醒了,“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钟遥晚扬了扬眉毛,“刚刚我想过了,虽然你帮我覆膜会浪费一些灵力,但是我的耳钉里也有灵力,从上次王小甜的事件来看,强制净化十几只怪物应该也没有问题。”
  虽然唐佐佐的实力强悍,不能过来属实是缺了一大助力。但是,果然,钟遥晚还是想和应归燎一起。
  即使前路不测,并肩作战也能让他安心一些。
  应归燎沉默了。
  他看着钟遥晚的眼睛,他的目光透亮,那里面没有逞强,只有不容动摇的决心。餐馆里那声敲在碗沿的脆响,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青铜罗盘,冰凉的盘身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焐热。
  最终,他指尖的力道一松,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低声应道:“……好。”
  夜风吹得树梢作响,但是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钟遥晚还是没有穿羽绒服。好在车厢里有上次去郊游放在车上的夹克,穿上了也算能挡住一些风寒。
  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下车走向家具城。夜色中,那栋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街角。
  他们弯腰钻过警戒线,就在要踏进家具城的瞬间,钟遥晚忽然心念一动,下意识回头望向街对面。
  钟遥晚猛地伸手拦住应归燎,声音压得极低:“阿燎,看对面。”
  循着指引,应归燎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锁定在街对面一棵老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吞噬了大部分光线,一个佝偻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那个卖冰棍的婆婆?”应归燎皱起眉头,“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钟遥晚往回走了两步,想要看清老人家正在做什么。
  这时,一辆车子打着远光灯行驶而过。橙黄色的灯光闪过时,他发现那位婆婆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地眺望着家具城,就像白天那样。
  不知为何,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钟遥晚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他看见老人的眼神异常清澈,里面承载的情绪让钟遥晚难以理解。
  像是……
  诀别?
  “我们进去吧。”钟遥晚收回视线,轻轻推了推应归燎的后背。
  他们一起推开了家具城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划破了某种不可见的薄膜。
  家具城内部,那首循环播放的童谣终于停了,死寂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取而代之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呈几何级数暴涨的怨力。它不再是“气息”,而是拥有了重量和黏度,像深海水压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缠绕在每一次呼吸里。
  不止是钟遥晚,就连对怨力感知相对迟钝的应归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满溢的阴冷。
  他们不过离开了半个下午,家具城内的怨力竟然已经浓郁到了如此骇人的程度。
  家具城的灯没有关,是应归燎特地嘱咐的,毕竟家具城的目标太大了,每一层的电灯开关又都需要单独控制。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跑到没有光线的地方无异于直接送死。
  “灵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应归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寂静。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钟遥晚脸上,“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没有,”钟遥晚诚恳地摇了摇头,“但是我能感觉到进来了以后覆膜在加速消失。”
  “觉得不舒服了马上和我说。”应归燎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的边缘。
  距离深夜还有一些时间,思绪体实体化的时间也是和磁场有关的,他们没有办法预判磁场会从什么时候开始紊乱。
  两人先回到了那幅挂画下方。他们合力搬来一张结实的儿童床。木质床架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应归燎利落地踏上床面,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他稳稳托住钟遥晚的腰际,缓缓将人抱起。这一次,钟遥晚的指尖轻易触到了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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