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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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罗盘时,应归燎厉喝道:“至情!”
  霎时间,沉陷于血肉之中的罗盘骤然亮起灼目的灵光!
  那光并非圣洁,而是呈现出一种灼热的青白色,如同盛夏正午最毒辣的日芒,对阴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灵光照耀的瞬间,小鬼们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渗出黏稠的黑液,它们发出不成调的哭嚎,那声音像是千百个婴儿被掐住喉咙,在黏液与血水中混合出的尖锐嘶鸣。
  它们抬起扭曲的手臂试图遮挡,可那光芒却如同无形的火焰,直接灼烧着它们的魂体。
  皮肤在灵光中迅速破裂,渗出更多污浊的液体,散发出如同烧焦的腐肉混合着胎盘的特殊腥臭。
  离得最近的几个小鬼,甚至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在至阳至烈的灵光中剧烈抽搐,最终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像般融化,瞬息间化作几缕焦黑的飞灰,飘散无踪。
  罗盘锒铛落地,灵光却越来越盛。
  强制净化!
  钟遥晚在灵光炸亮的那一刻,如同一道紧贴着地面的影子,迅疾地掠过那些在灵光中尖啸退散的小鬼,一把捞起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孩。
  男孩的身体冰冷得不似活人,断臂处不断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前襟。钟遥晚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箍在怀中,疾步后撤时带来的颠簸,让怀里的男孩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骤然松弛的弦,让钟遥晚心头一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个迅捷的大跨步,带着男孩从那片污浊黏稠的包围圈中脱身。
  他的脚步刚刚站稳,立刻扭头朝那个灵光中心的身影喊道:“阿燎,快走!”
  然而,转身看清身后景象的瞬间,钟遥晚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预想中本该紧随其后的人,此刻却单膝跪倒在肆虐的灵光中央,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着。
  净化仍在持续,耀眼的白色光束中,那些小鬼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枯叶,在凄厉到变形的哀嚎中蜷缩、碳化,化作黑烟。
  可施术者本人,显然正承受着更为可怕的反噬。那些被净化的痛苦记忆,正如同毒素般反向灌入他的大脑。
  就在净光最炽烈的时刻,钟遥晚清楚地看见应归燎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利刃贯穿了胸膛。青年额角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每一寸肌肉都在抵抗着某种撕心裂肺的折磨。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开婴儿的尖啸。应归燎每一次呛咳都让他的肩膀剧烈耸动,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腾。
  钟遥晚的心脏猛地揪紧,想也不想就要朝他冲过去。
  可他还未迈出步子,应归燎已经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青年的嘴唇苍白,眼神却依然亮得骇人。他用尽力气从齿缝间挤出破碎却异常坚定的命令:“先带他……出去……快!”
  “可是你——”钟遥晚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应归燎在说完那句话后,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一大口暗红的血从他口中涌出,星星点点地溅在毫无血色的下颌与衣襟上,触目惊心。
  “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应归燎强撑着又道,声音嘶哑。
  钟遥晚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目光扫过他唇边刺眼的血迹,又感受到怀中男孩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瞬间,巨大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牙,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
  “……好。”
  钟遥晚不再犹豫,他抱紧怀中的男孩,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出口,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
  还处在战场中的应归燎看着钟遥晚的背影消失在展厅,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也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又一只小鬼在灵光中凄厉消融,它的记忆也化作一记沉重的钝痛,狠狠撞入他的脑海。
  这些婴儿怪物回馈给他的记忆很不寻常。他接收到的不像是记忆,更像是一片混沌而破碎的感知。
  那是子宫的温暖突然被冰冷的机械取代,是刚接触这个世界就被丢弃在荒芜之地的绝望,是自始至终从未得到过一丝爱意的彻骨冰冷。
  是生命最初,也是最后时刻,那份被剥离与遗弃的撕裂性痛楚。
  过于短暂的生命历程,使这些婴灵未能积累成型的记忆,只余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痛。
  而此刻,这些痛苦汇成同一股洪流,反复凿穿应归燎的神经末梢。
  “呃……!”
  应归燎急喘了几声压下不适。他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不适,手臂骤然发力回抽——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划过。那深陷于污秽之中的罗盘竟应势而起,划出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回他的掌心。
  他早先在罗盘上系了一根近乎透明的特制鱼线,另一端则牢牢缠在自己腕上,此刻一收即回,毫不费力。
  罗盘在回到应归燎手中的那一刻,六芒星转动,表面流转的灵光随之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再无半点声息。
  罗盘里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但是应归燎自身的灵力也还算充沛,要独自从这群小鬼手底下逃出去不是难事。
  光芒彻底消失,残余的小鬼们如同解除了禁锢一般,再度躁动起来。
  它们从角落阴影中重新涌出,那一双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布满扭曲的血丝,齐刷刷地转向场中唯一的活物。
  应归燎迅速抹去嘴角的血迹,强行压下脑海中因过载记忆带来的阵阵钝痛。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几只速度最快的小鬼已经嘶叫着扑到他身上!
  带着尸腐气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尖锐的指甲勾扯着布料,借力向上攀爬。
  应归燎刚刚甩出去一只,另一个就紧接而上。
  它们像一群饥饿的幼兽,黏滑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向上攀爬,那寒意透过衣物直刺肌肤。更多的小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地压了上来,重量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一张张扭曲的婴儿面孔凑近,张开不见咽喉的黑漆漆的嘴,朝着他的大腿、腰腹和肩头狠狠咬下!
  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应归燎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猛地咬紧。
  他周身灵力一震,将最先攀附上身的几只小鬼震飞出去。然而,更多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泥石流,前仆后继地压了上来,转瞬间便将他彻底吞没在蠕动的黑色躯体之下。
  那些细密的牙齿咬在他的皮肤上,反复刮擦、撕扯。他抬膝狠狠顶开试图撕咬下盘的怪物,手肘重重砸向攀缘而上的冰冷身躯,每一次击打都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
  应归燎且战且退,凭借体术与微薄的灵力护体,在这密集的婴群围攻中左支右绌。
  一片混乱中,他估算着时间,钟遥晚此刻应当已带着男孩远离了展厅。
  就在他心神稍定,正准备催动灵力强行脱身的时候——
  身上所有啃咬的动作骤然停止。
  那些已经爬满他周身,正疯狂撕扯的小鬼们同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茫然。
  它们像是集体回忆起了某个被遗忘的使命一般,所有小鬼同时松开了应归燎,杂乱无章地从他身上翻滚、跳落,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应归燎踉跄半步,勉强站稳。他急促地喘息着,看方才还死死缠咬着他的那些小鬼,此刻竟一个不剩地全部撤离,只留下他满身渗血的牙印与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衣物。
  什么情况?
  这些邪物分明将他压制,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未等他细想,成百道扭曲的黑色身影已经爆发出愈发凄厉饥渴的尖啸,化作一股污浊的洪流,朝着钟遥晚离开的通道口疯狂涌去!
  应归燎惊愕地看着这黑压压的浪潮,瞬间反应过来。
  小鬼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男孩!
  第124章 逃跑
  钟遥晚靠在椅背上,极致的惊恐过后就是极致的疲劳。
  钟遥晚抱着男孩一路狂奔。
  怀中的孩子还有呼吸, 也有灵力护身,可他断臂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浸透了钟遥晚的衣袖,每一次颠簸都让那具小小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不能再跑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鬼物追来, 这孩子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他喉结滚动, 咽下涌到嘴边的喘息, 目光死死地聚焦在前方。
  家具城的出口大门近在咫尺,惨淡的月光正从门扉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痕。
  马上就到了!
  只要踏出那里,就能呼叫救援,这孩子就有救了!
  希望如同火星, 骤然在钟遥晚心头点亮。他咬紧牙关, 试图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做最后的冲刺。
  可就在这时——
  他的太阳穴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熟悉的,黏稠如实质的怨念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笼罩而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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