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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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婆今天没有推着她的二八大杠, 也没有带小马扎。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水,此刻就静静地站在家具城的大门口, 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应归燎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眯了眯眼睛,说:“走吧, 去会会她。”
  “好。”钟遥晚说。
  两人一同向前走去。老婆婆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直到他们在她面前站定。
  “去我家吧,”她率先开口,声音平和,“我给你们看些东西。”
  她说完以后, 转身便往前走。
  钟遥晚和应归燎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应归燎警戒地掏出手机, 偷偷给唐佐佐发送了一条消息, 然后才朝钟遥晚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跟上去。
  “我叫杨苏, 俞玫的奶奶。”老婆婆双手背在身后, 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道。
  “应归燎。”
  “钟遥晚。”
  老人微微颔首, 眼角的皱纹舒展:“我听说过你们, 小玫和我提过你们。”
  杨苏婆婆是和俞玫住在一起的。她带着两人走进小区时, 不时有邻居热情地打招呼,而她也是以笑回应的,并且邀请他们有空了来家里做客。
  她们家在二楼。虽是老楼没有电梯,但杨苏婆婆上楼的姿态却出乎意料地稳当,她单手扶着磨得发亮的木质扶手,步子迈得不大,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只有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泄露了她年纪已长的事实。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开后,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干燥气息混着水果清香扑面而来。客厅不大,水磨石地板擦得光亮,靠墙摆着套褪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钩花盖巾。厨房门口还放着那个眼熟的泡沫箱,上面压了一条厚棉被。
  杨苏婆婆将钥匙随手放到玄关的搪瓷碗里,招呼道:“随便坐。”
  应归燎四下看了圈,问:“小玫呢?不在家吗。”
  “去仓库上班了。”杨苏婆婆走向厨房,“展厅停业,她就被调去仓库帮忙了。”
  钟遥晚闻声,干笑两声。剥削还得看资本家。
  杨苏婆婆将两人请进屋子,然后就开始忙活了起来。钟遥晚本以为她要取什么重要物件,没想到她竟是走向厨房门口那个泡沫箱,伸手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厚棉被。
  钟遥晚在没有工作的时候看了不少悬疑剧和恐怖片,见到这动作心头一紧,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泡沫箱里藏着断臂或眼珠的画面,以为婆婆要用这些威胁他们停止调查。
  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
  眼看泡沫箱盖子即将掀开,钟遥晚紧张得屏住呼吸。他的余光望见一旁的应归燎也是一脸戒备。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俨然已经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杨苏婆婆只是从泡沫箱里拿出了两根冰棍,一根草莓的,一根哈密瓜的。
  她笑眯眯地将冰棍递给二人:“来,先吃根冰棍。”
  钟遥晚:“……”
  应归燎:“……”
  两人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连忙婉拒。
  “不用了,婆婆。这大早上的,吃冰棍容易肚子疼。”应归燎随便找了个借口。
  杨苏婆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便没有勉强,又将冰棍仔细地收回箱中。
  “婆婆,你想让我们看的是什么东西?”钟遥晚开门见山地问。
  杨苏婆婆露出温和的笑容:“别着急,我这就去取来。那东西……应该对你们查的案子有帮助。”
  她说着转身走进里屋,轻轻带上了房门。
  钟遥晚和应归燎趁机仔细观察了这间小房子,门口摆放的鞋子有男鞋,女鞋,布鞋,还有几双明显属于年轻人的潮牌。女鞋之间也有微妙的鞋码差异,这里显然是一个四口之家。
  钟遥晚踱到阳台边,不经意间往下一瞥,事务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正停在小区的街边。
  原来这个小区就在芳华路旁边。
  杨苏很有可能是看到了他们两人到达了老街区,才特地去家具城门口等着的。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钟遥晚和应归燎甚至能够听到杨苏婆婆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声响,也不能肆意讨论。
  应归燎坐在靠边的单人沙发上,钟遥晚则半靠在扶手边,紧挨着应归燎。
  应归燎自然地握住钟遥晚的手。屋里没开暖气,触手一片冰凉。他低头朝那冻得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热气,随即感觉对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他抬头望过去,钟遥晚朝他缓慢眨了下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杨苏婆婆紧闭的房门。
  应归燎会意,手指在身前流畅地比划:「不好说,但是如果她真的是反派的话,应该不至于一家子挤在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吧?」
  钟遥晚沉吟片刻,指尖轻动:「说不定她和李国强之间不是金钱交易的呢?」
  「不图钱,难道图做慈善?」应归燎比划道。
  钟遥晚:「不过,仔细想的话,俞玫当时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绑架儿童案件的真相的。」
  应归燎:「也说不定她和我一样很会演戏呢?」
  钟遥晚气笑,往他肩膀拍了一下。随后他的手就被抓住了,又一次被应归燎握在掌心里。
  现下可能性太多了。每个推测都看似合理,却又都能找到破绽。所有的疑问,恐怕都要等杨苏婆婆拿出她要展示的东西,才能找到答案。
  过了许久,杨苏婆婆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非常有年代感的本子,牛皮纸封面已经磨损发白,纸张泛黄脆弱。她翻动时动作格外轻柔,但纸张仍发出簌簌的脆响,仿佛稍用力就会碎裂。
  从刚才屋里传来的翻找声判断,这应该是从某个箱底翻出来的旧物。
  杨苏将本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地坐下。
  应归燎率先问道:“婆婆,这是什么东西?”
  杨苏婆婆没有说话,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泛黄纸张发出簌簌的哀鸣,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随后,她从本子中取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当她把照片推过来的时候,钟遥晚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照片里是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半根冰棍,站在田埂上笑得灿烂。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钟遥晚记得很清楚,这双眼睛分明与那天晚上在家具城里操控黑色触手、咧着嘴露出诡异笑容的婴灵如出一辙!
  冰冷的触感瞬间缠上脚踝,钟遥晚甚至能再次感受到那些黏湿的肢体在皮肤上蠕动的恶心触感。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向后一仰,手肘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抹在眼前炸开的猩红,声音有些发干:“这是……?”
  “这是我。”杨苏平静地说。
  哈?!
  空气凝固了。
  钟遥晚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又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苍老的妇人。
  照片上纯真的笑容,与记忆中那张咧到耳根、布满细密尖齿的嘴缓缓重叠。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萦绕在鼻尖,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怎么可能?如果照片上是她,那家具城里那个扭曲的婴灵又是谁?
  窒息感缓缓漫上喉咙。他仿佛又看见陈闲最后的目光,听见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血腥的记忆即将将他吞没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稳稳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应归燎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缕阳光穿透阴云,将他从黑暗的回忆中轻轻唤醒。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杨苏婆婆显然也明白钟遥晚为什么震惊。她的手指细细抚摸过照片上那名女孩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直到那点翻涌的感情平复后,她才将照片递给应归燎。
  应归燎接过照片,感受了一下。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它不是思绪体,也没有灵力残留。
  “你们都是有灵力的吧。”婆婆的视线扫过应归燎,又看向钟遥晚,最终落在钟遥晚的耳钉上。
  钟遥晚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没错。”
  杨苏婆婆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渐渐飘向远方:“这件事情,说来也很奇怪。照片上的人,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也可以。”
  钟遥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情感堵在胸口:“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太过急促,带着罕见的失态。应归燎的手在他背上加重了力道,无声地提醒他保持冷静。
  钟遥晚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将空闲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衣服口袋中,手指轻轻抵住并蒂莲镜,将灵力熨贴上去启动了镜子。
  杨苏婆婆继续讲述,声音平静却沉重:“其实,我在我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拥有记忆了。是一段属于四岁孩子的记忆。说起来也很奇怪,我明明记不得自己婴孩时期的事情,但是却可以记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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