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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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了以后,钟遥晚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早上杨苏婆婆给的牛皮本。应归燎正在往嘴里塞肉,余光一瞥发现钟遥晚竟然把那本本子带出来了。
  他震惊地一时忘了咀嚼,说:“钟遥晚,不是刚刚才跟你说的休息时间不工作?”
  钟遥晚面不改色地翻开本子:“我吃完了,已经不是休息时间了。”
  应归燎:“……”算你会钻空子。
  牛皮本比看上去更厚实些,书脊微微隆起,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内页厚度并不均匀。钟遥晚指尖抚过封皮,隐约觉得这手感有些异样。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本子内容吸引。泛黄的纸页上,杨苏的字迹清秀工整。钟遥晚虽不清楚婆婆的具体年岁,但在那个年代,能识字写字已是难得。
  单从这笔迹便能窥见,尽管杨苏是因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结局凄楚,但这一世,她确实是在珍爱与呵护中长大的。
  记录始于1994年12月。钟遥晚记得烛游家具城正是那年10月开业的。
  时间上的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份记录的起因正是家具城开业后周边日益严重的儿童失踪问题。
  本子里详细记载着每个失踪孩子的姓名、父母信息、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像是一份手抄的寻人启事合集。
  最初几个月,每月都会新增三四个失踪孩子的记录。有些条目下还详细标注了失踪的具体时间。
  尽管记录的文字克制而客观,钟遥晚却仿佛能透过纸背,看见当年那个每月更新名单时,被恐慌笼罩的街区。
  他注意到,那些有标注时间的孩子,几乎都是在夜间失踪的。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是鬼怪作祟。
  但这种情况在1995年7月后发生了转变。
  从那时起,整整一年都没有新的失踪记录。而在此之后,每年仅有两例左右的儿童失踪案,数量大幅下降。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案件的失踪时间都发生在白天,且地点多在偏僻处。
  至此,儿童失踪案的性质似乎发生了改变,从原先疑似灵异事件,逐渐转向了更接近人为的犯罪特征。
  “1995年,7月……”钟遥晚小声呢喃着这个关键节点。
  应归燎闻声转过头来看他。他正好涮好一片肉,蘸了点酱料以后用手虚托在下方,递到钟遥晚唇边:“发现什么了?”
  钟遥晚眨了眨眼。他总觉得这个时间点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像是一块拼图明明就在手边,却偏偏找不到它该在的位置。
  片刻后,钟遥晚忽然抬眼看他,说:“你抱着我胳膊。”
  应归燎:“?”
  虽然不知道钟遥晚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欣然照做。
  抱钟遥晚?他求之不得。
  应归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眼角弯起笑意:“这样吗?”
  “不对,”钟遥晚说,“像是你刚刚进店的时候那样抱。”
  应归燎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了筷子,侧过身将他的整条胳膊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这样?”
  “对。”钟遥晚应了一声,然后摁着应归燎的后颈,让他顺着这个姿势矮下身,将脑袋完全靠在自己手臂上。
  狭小的卡座里,应归燎蜷缩着身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桌沿硌在他腰侧,姿势着实别扭,他不得不收紧身体保持平衡,手臂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一旁的店长大叔正好抬起头,正看到两个年轻人缠抱在一起的诡异一幕。高个子的年轻人正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身体还在不住颤抖,而另一个年轻人正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
  店长踌躇着,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纠纷。
  “阿晚,”应归燎的视线往店长方向瞟了一下,随即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故意把视线往钟遥晚身下瞟了瞟,压低声音说:“虽然这会儿店里人少,但让我在这儿给你……不太合适吧?”
  钟遥晚正专注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某个细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什么。”应归燎眯眼笑起来,仰头望着他,还故意用后颈蹭了蹭钟遥晚的手心,动作里满是暧昧的暗示。
  钟遥晚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耳根一热,没好气地骂道:“你是变态吗?”
  然而,就在他低下头去看他,准备继续指责应归燎的时候,钟遥晚忽然愣住了。
  ——就是这个角度。
  被紧紧抱住手臂的触感,对方微微仰视的角度,还有那带着几分依赖的颤抖。
  无数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骤然翻转,原本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记忆梦境中,但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梦中没有的画面。
  他看到那个将脸埋在“他”手臂中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少女的头发有些卷,五官虽然算不上惊艳却也端庄大方。校服包裹着她瘦小的肩膀,随着她的轻颤而起皱。
  钟遥晚怔怔地注视着记忆中这张终于清晰的脸。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攫住了他。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可偏偏抓不住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看清了少女穿着的衣服。
  是夏季校服!
  钟遥晚的瞳孔微微震颤。应归燎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直起身来:“怎么了?”
  “没什么……”钟遥晚回过神,说,“我好像记起梦里那个抱着我胳膊的女生的样子了,感觉有些眼熟。”
  “眼熟?”应归燎一惊。
  “对。”钟遥晚说,“而且我发现她身上穿着的是夏天的校服,你看这个——”钟遥晚将牛皮本推了过去,手指点过上面的文字,“从1995年7月开始,失踪儿童人数就锐减了。我梦里的那群孩子很有可能是那个时间段去的烛游家具城。”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和家具城里的封印有关系?”应归燎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排除这个可能。”钟遥晚说。
  应归燎陷入沉默。对于家具城封印的真相他已经有了猜测,然而,他并不想让钟遥晚知道太多和钟离有关的事情。
  有的时候保持天真无知也未必不是坏事,所幸,钟遥晚对他的母亲并没有任何好奇的心思。
  他正思忖着如何将话题引开,钟遥晚却已经利落地合上本子,收回口袋里。
  他说:“单是这些信息,对怎么净化思绪体也没什么帮助。”
  应归燎顺势接话:“确实。我们没有二次封印的手段,不过儿童失踪案倒算是个突破口。明天把这本子交给老严,如果能查出李国强与失踪案的关联,或许就有办法拆掉那堵该死的墙了。”
  钟遥晚:“失踪案这么久都没有头绪,有了这个也未必能够破案吧。”
  “难说。”应归燎目光沉静,“有时候悬案缺的,恰恰是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关键一环。如果李国强就是那根线头的话,也许能够沿着这个找到什么新线索。更何况,这份记录的开始时间也很早,说不定比警局里留存的档案还要详细。”
  钟遥晚点点头,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吃完饭后,两人在火锅店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结账时,店长看向应归燎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可惜应归燎完全没接收到信号,付完钱就高高兴兴地搂着钟遥晚往外走。
  他正在和钟遥晚说自己的童年趣事,一只手紧紧环着钟遥晚的腰还不够,另一只手还在空中兴奋地比划着,差点打到路过的服务员。
  店长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钟遥晚驱车回去了芳华路。从家具城到事务所来回得两小时,回家根本休息不了多长时间。两人干脆在车里休息。
  应归燎躺在后座,脑袋自然地枕上钟遥晚大腿:“明天还是晚上来吧,反正白天也有老卢盯着呢,要是进不去夹层的话也只能强制净化了。”
  “行。”钟遥晚应着,左手无意识地绕弄着应归燎鬓角的碎发,右手在手机屏幕上按动。微亮的屏幕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佐佐今天有回消息吗?”
  “没有,”应归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发丝被他揉得翘起几缕,“这丫头不知道在忙什么,消息又不回。要不是她每天半夜还会诈尸发个消息,我都要去派出所报案了。”他抬眼注意到钟遥晚一直打字的动作,“阿迟回消息了?”
  “他也没有回消息。”钟遥晚把屏幕转向他,说,“是如尘,我和她说了家具城的情况,她问要不要找个时间,过来帮帮我们。”
  “又是柳如尘?”应归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他还记得每次好事将近的时候,柳如尘总喜欢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来,“最近陛下和她相谈甚欢啊。”
  钟遥晚低头望向他,“怎么有股醋味?”
  应归燎双手环上钟遥晚的脖颈,将人拉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理直气壮地说:“正宫娘娘在这儿,需要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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