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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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根本不合逻辑。
  他始终猜不透其中的关窍。
  陈祁迟的眼神动了动,不再去看面前泣不成声的女人。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却看见唐佐佐正神色冷峻地立在何紫云身后。
  她的目光凛冽,直直地望向陈祁迟。
  显然,何紫云那段悲情往事并未动摇她分毫。
  唐佐佐:「问她,都已经和你接触一整周的时间了,为什么现在才提起和钟离的相遇。」
  陈祁迟心头一凛,立即会意,顺着话锋追问:“何姐,既然我们见面这么多次了,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告诉我你和钟……我母亲的相遇?”
  何紫云仍在低泣。听到陈祁迟的声音,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因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陈祁迟语气中带着谨慎。
  “没错。”何紫云从包里取出纸巾,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努力平复呼吸,“其实我想拜托你的,还是和家具城有关。”
  陈祁迟微微一怔。
  怎么又是家具城?
  “其实……家具城里的小鬼没有被清理干净。”何紫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她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小离那天的确耗尽了灵力,可家具城里的小鬼根本清不完……最后,她只能将剩余的那些全部封印在了家具城内部。”
  陈祁迟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当时已经清除了上百只……竟然还没完?”
  “也许上百只,也许不到,我实在数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小鬼仍被困在家具城里。”何紫云低声道。
  “可是,钟姨……”陈祁迟脱口而出,又急忙改口,“我是说,我妈妈……她灵力那么强,为什么不在恢复之后再去一次家具城呢?”
  “你的爷爷奶奶应该没有怎么和你提过你的妈妈吧?”
  陈祁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小离二十二岁怀上你,二十三岁……刚生下你就离开了。”何紫云的目光掠过陈祁迟年轻的脸庞,声音渐渐低沉,“也就是说,从家具城那件事到她去世,中间只隔了四年。”
  陈祁迟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布下的封印非常强大,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可以维持很多年。况且那时她还年轻,想着家具城的事可以暂缓——”何紫云的眸光黯淡下来,轻声道,“可谁都没有想到,两年后她就得了灵力枯竭症,更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突然。”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为了你的耳钉。”何紫云的目光直直落在陈祁迟的耳垂上,那眼神几乎要将他灼穿,“你的耳钉里,封存着小离最后留下的灵力。在她生命的尽头,她将所有的力量……现在的,未来的,全部的灵力,都灌注进了这枚耳钉,为你做成护身符。”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烈,陈祁迟竟恍惚觉得,自己戴的这枚耳钉真的就是钟离留下的那一枚。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翠玉:“我的……耳钉里?”
  “没错。”何紫云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小离留下的封印正在减弱,很快就要失效了。小晚,我知道……我这么多年从未关心过你,如今突然出现,才照顾了你几天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很过分。可是……这是小离,是你母亲生前未能完成的心愿。我真心实意地恳求你——”
  “请你,去净化家具城里剩余的小鬼。”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钟遥晚和应归燎盘腿坐在婴孩窟的洞口旁边。
  钟遥晚和应归燎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盘腿坐在婴孩窟的洞口旁。
  这是夹层中唯一能透进一丝微光的地方,像绝望中一道脆弱的裂隙。
  幸好外面的人没有关掉家具城的灯,倘若陷入绝对黑暗,再被这浓稠的怨力压在神经上,两个人的精神都会濒临崩溃的。
  “冷吗?”应归燎问。
  “有点。”钟遥晚低声应道。
  他的双手藏在腹部,指尖却依旧冰凉,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钻透皮肉,直往骨头缝里渗。
  钟遥晚想活动一下取暖,却又按捺住了。手机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人来,他们必须保存体力才行。
  应归燎靠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兴许是今天净化了太多思绪体的原因,他的手也是冰的,甚至比钟遥晚的还要冷上几分。
  “我把外套给你吧。”应归燎说完就要脱外套。
  钟遥晚气笑了,连忙拦住他:“你现在比我还像个冰块,逞什么能?”他叹了口气,将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再撑一撑吧,等到天亮,卢警官应该就来了。”
  “你没看过野外求生纪录片吗?”应归燎非但没停手,反而利落地用单手解开了外套扣子,“在雪山失温时,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脱掉衣服,靠体温互相取暖。”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将钟遥晚圈进怀里,带着余温的外套像一张不够宽大的毯子,勉强覆盖在两人肩头。应归燎买外套总喜欢大一号,美其名曰宽松舒适,此刻这多出的尺寸,倒成了黑暗中一点侥幸的庇护。
  钟遥晚没再拒绝,他也知道应归燎说得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钟遥晚不安地动了动,抬头看向对方:“你有感觉到灵力吗?”
  “没有。”应归燎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自我怀疑,“难道我之前那番推理全错了?”
  “别管错的对的。”钟遥晚说,“一会儿小鬼要是实体化了怎么办?我们连逃都没处逃。”
  “怕什么?”应归燎却像是早有准备,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口袋。钟遥晚记得,那里是放罗盘的位置。
  应归燎说:“我这宝贝还能载人移动的,真出事了我就带你跑路。”
  他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脸上。
  钟遥晚的眸中已经凝起明显的不悦。
  应归燎心头一跳,赶忙找补:“放心放心,阿晚,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生死关头,我绝对不用!”见钟遥晚脸色仍未缓和,他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摆出再诚恳不过的姿态,“我发誓!”
  钟遥晚这才敛起眼里的锋芒,重新靠回那个带着凉意的怀抱。他叹了口气,声音闷在应归燎的肩头:“刚才你净化了十几只小鬼吧?剩下的墓碑……恐怕还都嵌在这些砖墙里。来之前还在严警官那儿夸下海口,现在倒好,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怎么能叫没进展?”应归燎挑眉,“十几只哎,这效率搁哪儿都是优秀员工的水准。”
  “哦,所以接下来呢?”钟遥晚抬起头,眼底浮起一丝戏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天天来这儿值夜班了?应老板。”
  应归燎低笑着,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故意凑近了些,呼吸扫过对方耳廓:“当然——还得带个贴身助理。你说是不是,钟老板?”
  “别闹。”钟遥晚伸手抵住他的脸,将他推到一边去,不让他作乱,“还有没有点紧张感了?”
  应归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该是有的。”
  应归燎觉得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
  现在明明现在还在工作,危险也许随时都会到来,可只要和钟遥晚独处,他的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偏移。
  就像现在,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找个借口亲下去。
  从洞口透进的微光恰好勾勒出钟遥晚的轮廓,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末端跳跃,将本就清俊的眉眼染得更加柔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好看死了。
  应归燎想。
  然而,就在他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
  砰——!
  一声突兀的碎裂声从暗道深处猛地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这短暂的静谧,也狠狠打断了应归燎旖旎的神思。
  两人如同被惊动的猎豹,瞬间从地上弹起。方才的慵懒顷刻消散,应归燎利落地将外套穿回身上,与钟遥晚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随即一前一后,迅速而无声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潜去。
  两人循着声响,在狭窄的暗道中谨慎前行。
  钟遥晚感觉到空气中愈发浓稠的怨力,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股怨力连应归燎都感觉到了。他低声道:“小心点。”
  “知道。”
  在手机光束颤抖的照射下,两人再一次经过了那块刻着“享年四十五岁”的墓碑思绪体。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出几步就发现了异样。
  碎石和砖块如爆炸般四散,墙上赫然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
  他们已经绕着家具城走过好几圈了,按照之前的见闻,这里本该空无一物,至少要再走二十步才会遇到下一个藏匿墓碑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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