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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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归燎试图把钟遥晚的手从墙体上扒开,可是却发现钟遥晚的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小鬼们的记忆反噬而来,剧痛如同千万只毒蚁啃噬着神经。但钟遥晚能清晰感受到应归燎紧握自己手腕的力度,指腹的温度裹着血的黏腻,攥得又紧又急——
  这是他的感官没有消退的证明。
  这是他的灵力还足够的证明。
  钟遥晚咬着牙,唇角的血又渗出来些。
  然而,就在他想要加大输出力道的时候,耳廓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方才还灼热的耳钉,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彻骨,那股寒意顺着耳垂往脖颈爬。
  下一秒,掌心原本澎湃的灵力像被掐断了源头,瞬间枯了下去,翠色光芒猛地暗了半截,他按在墙上的手也没了力道,肩膀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断墙上倒。
  应归燎眼疾手快,一把松开他按墙的手,转而扣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钟遥晚的身体轻得像没了力气,靠在他沾血的肩头时,还在微微发颤。
  应归燎低头,能看见他苍白的唇瓣还抿着,却没了之前的紧绷。他只能用没受伤的右眼盯着他,声音放轻了些,却藏不住慌:“阿晚?能听见我说话吗?”
  钟遥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能够听见。
  长睫上沾着的冷汗顺着眼尾滑下去。
  应归燎的声音就在耳边,托在他腰上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连带着对方肩膀上没干的血迹,都能清晰感觉到湿意。
  钟遥晚的视线还带着重影,晃了晃才勉强聚焦。他也能看见应归燎的脸,能看到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脸颊都染着暗红,眼里的慌像要溢出来。
  他的感官都还在。
  可他试着往掌心聚灵力时,却只有一片空茫。原本和耳钉间那种灼热的连接感彻底断了,任凭他怎么催动,指尖都再没泛起半点翠色,只剩掌心残留的、硌过碎石的钝疼。
  “灵力……不见了。”钟遥晚的嘴唇动了动,茫然道。
  应归燎气极,一时之间都没来得及去思考钟遥晚话中的问题,只是顺着说了下去:“还好灵力不见了,你知道你刚刚净化了多少小鬼吗?!就算灵力没耗尽,精神都会被拖垮的!”
  “没顾上这么多……”钟遥晚的声音很轻,额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滑。
  “你太冲动了,”应归燎说,“我既然能出手那就一定是算好可以暂时挡住小鬼,离开这里的,你逞什么英雄?!”
  钟遥晚垂下眼眸:“脑袋好痛,别凶我了。”
  应归燎:“……”
  应归燎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唇角的血迹,到了嘴边的责备突然没了底气。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蹭掉钟遥晚脸颊上的血渍,声音也放软了些:“知道痛还硬撑。”
  还好灵力突然断了,不然真不知道钟遥晚的精神力会损耗到什么地步。
  应归燎暗自庆幸,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不得不说,方才钟遥晚释放出的灵力确实强悍。方才涌出来的小鬼几乎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只,此刻也都缩在断壁后。
  它们身上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被刚才的净化伤了元气,一时不敢再往前靠。
  小鬼们连笑声也不敢发出了,它们瞪着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那模样像是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
  钟遥晚浑身像扎满了细针,每动一下都疼得指尖发颤。他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又硬生生忍住。
  现下是他用全部力量好不容易挣开的生口。
  他必须撑住。
  应归燎重新架住钟遥晚的肩膀时,他已经没了半分力气,只能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用胳膊碰了碰应归燎,声音沙哑:“你刚刚凶我了,记得道歉。”
  应归燎气笑:“我那是担心你,也算是凶吗?”
  “算。”
  “抱歉抱歉,”应归燎叹了口气,语气软得没了棱角,“刚才太急了,不小心说了重话。下次不会了。”
  “嗯,”钟遥晚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里藏了点笑意,“骗你的,没觉得你在凶我。”
  应归燎:“……”
  应归燎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又很快压下去:“那你下次别冲动了,知道吗?”
  钟遥晚的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只能靠和应归燎说话稍许转移注意力:“不行,下次看到你有危险,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得,那我刚刚算是白说这么多了。”应归燎把人搂紧了一些,故意逗他,“我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要和你白费口舌,你也得给我道歉。”
  “对不起,下次还敢。”钟遥晚应得干脆利落,连眼神都没闪躲。他偏头扫了一眼躲在断壁阴影中的小鬼,说,“起码现在它们都不敢过来,阿迟和那个占卜师也能够平安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就踩到块松动的碎石,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下,还好应归燎眼疾手快,胳膊瞬间圈住他的腰,稳稳把人拉了回来。
  应归燎低头确认他没事,才抬头望向天花板。
  烛游家具城一共只有两层,但是占地面积足够大,挑高也足够高,所以仅仅两层却也看起来格外宏伟。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破着个洞,往上望去,二层对应的位置也正好有个窟窿,能看见外面的天色。
  现在已经不是深夜那种浓重的黑了,光线里裹着层隐约的蓝,像蒙了层薄纱,透着天亮前的清冷。
  “最多半小时,天就亮了。” 应归燎扶着钟遥晚往旁边的立柱挪了挪,避开头顶可能掉落的碎石。
  正好有阵晨风吹从天花板的洞里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下意识伸手,把钟遥晚敞开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盖住露在外面的脖颈:“到时候就算何紫云还不想走,小鬼的实体化也该结束了。”
  钟遥晚靠在柱子上,指尖的抽搐缓了些,风扫过脸颊时,他往应归燎身边凑了凑,轻声接话:“家具城被破坏成这样,想找藏起来的思绪体也不难了。”
  只要找到思绪体就能直接进行封印或者净化,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应对了。
  应归燎点头,眉骨的伤口被风扫得发疼,却松了口气:“而且我们已经净化不少了,按照之前看见的数量判断,撑死最多七十只,清理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他低头看了眼钟遥晚苍白的脸,又往他那边挡了挡风,“等天亮,这事就好办了,你再撑会儿。”
  “我没事。”钟遥晚说,“还好小鬼的记忆里只是疼而已,没太多其他的情绪。疼过这一阵就好了。”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去,“对了,阿迟呢?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都不见他人。”
  “估计还跟何紫云在一块儿。” 应归燎说。
  方才墙体爆裂、净化小鬼一连串事,发生得太急太快,他根本没顾上留意陈祁迟的动向。
  他往扶梯方向看去,却发现原本该在那附近的两人没了踪影,连扶梯都不知何时被砸断了,断口处还挂着几根扭曲的金属杆,晃悠悠地往下掉锈渣。
  就在他快速扫过周围时,目光忽然落在二楼栏杆边缘。
  陈祁迟的身影正贴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
  他喊道:“陈祁迟!你怎么又回去了?!”
  应归燎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中撞出回音。
  然而楼上的陈祁迟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们。
  钟遥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站起来朝楼上望过去。
  应归燎的感官因灵力透支有些消退,左眼的伤口还在渗血,视线只剩右眼能勉强聚焦,看东西总蒙着层淡红的雾。
  但是钟遥晚却能够看得真切——
  陈祁迟此刻正贴在二楼栏杆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身体抖得像筛糠,显然已经退无可退。
  “陈祁迟!你在做什么?!”钟遥晚急得大喊,声音刚出口,肺部就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咳了口血。
  应归燎见状,立刻伸手想帮他顺气,可手刚搭到钟遥晚背上就猛地顿住。
  连他这只眼模糊的视线里,都能看清二楼的景象。
  无数小鬼黑压压地聚成一团,像涌动的黑雾,正一步步逼近陈祁迟。
  尖锐的嘶笑声隔着距离飘下来,依然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小鬼最前面,还有一个人。
  应归燎眯起眼睛才看清那人的轮廓。
  是何紫云!
  何紫云手里攥着一把榔头,脸上挂着近乎疯狂的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看到陈祁迟时,声音中带着扭曲的兴奋:“快!!小晚,我把小鬼都引过来了!快把它们都净化了!”
  钟遥晚震惊地看着楼上癫狂的女人,眼睛瞪得发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个疯女人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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